郝浪這幾日心情本就不好,他的世界都是灰色的,好不容易才在藥峰尋到了治療之法,心情有些許好轉,可這滿是哀傷又充滿感染力的簫聲入耳,又把他的情緒徹底拉了下來。
封靈玉的簫聲可不是一般的簫聲那麼簡單,而是灌注了她對極情法的感悟的,往嚴重里說,這甚至是一種音攻之法。郝浪修為本就不高,又與他心中哀情共鳴,只聽了幾下就著了道,強大的哀之情瞬間擊潰了他的心防。
「究竟是誰那麼閒,跑這吹如此傷春悲秋的曲子呢!」郝浪調轉滑翔翼,找了個地方就降了下來,循著簫聲就找到了亭子。
亭子中有一白衣少女背掛一個大酒葫蘆,舉著洞簫旁若無人地吹得嗚哩哇啦,正是簫聲的來源。
這女子身形修長,是郝浪穿越過來後見到的最高者,甚至不輸郝浪多少,身材極佳。葫蘆洞簫在身,頗有一股任俠之風。她身上穿的制服郝浪覺得有些眼熟,卻不是萬劍宗的款式,可能是其他宗門來客。
封靈玉此時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腦海中全是對哀之一情的感悟,絲毫沒有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
她吹得搖頭晃腦,且自己第一個被感動,淚水順著臉頰不停流淌,流過天鵝般的白皙脖頸,一路向下,最後直達平坦的小腹,期間毫無阻擋。
這真是太扎心了!
郝浪看了看女子的胸口,做出了如此感慨,哀之情加持之下,忍不住為那女子感到傷感。
太可惜了,身高滿分、顏值滿分、氣質滿分、可如果再加上這胸,四項一平均,最後得分就只剩了7.5。老天爺果然是公平的。
這確實值得悲歌一曲啊,郝浪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理解了面前女子。
這樣一想,郝浪心中又是一陣悲傷涌動,漸漸更加沉浸了進去,對女子遭遇的同情,加上對自己處境的哀傷,兩相交織之下,不一會郝浪也忘了身在何處,只覺身處悲傷的海洋,不知不覺間淚水掛滿了臉頰。
他的眼淚不為別人而流,也為自己而流。
不知過了多久,封靈玉停下了吹奏,卻依然沒有從哀之境中醒來,極情法自我運轉,讓她維持在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把功法推往更高的境界。
可正待她想仔細感悟之時,邊上一個嚎啕大哭的聲音卻驚醒了她。
只見邊上站著一位不知何時來到的男子,此時正紅著眼睛哭得稀里嘩啦。封靈玉心說抱歉,她心知是自己的極情法誤傷了過客,簫聲中蘊含的哀之情觸動了男子的傷心事,這才把人引到了此處,看來也是位有故事的傷心人!
封靈玉正想用極情法驚醒這男子,誰知道這男子卻一把就從他手中搶過了洞簫!
郝浪哭得正在興頭上,只覺得這幾天所攢下的哀傷終於有了出口,順著眼淚不停宣洩,端的是暢快無比。可就在這宣洩尚未到位之時,洞簫聲卻停了下來。郝浪一時覺得有些不上不下,就像快要哆嗦的時候,進度條卻已經走到了末尾。
求人不如求己,郝浪順手就從封靈玉手裡拿過了洞簫,一首《一剪梅》驟然響起!
「哎?你……」封靈玉想要伸手阻攔,那可是她剛吹過的洞簫,連擦都沒有擦一下,上面可還有她的唾液呢,這男子雖生得俊朗,行事卻怎地如此唐突。可還沒等她行動,空靈的簫聲就將她淹沒了。
尚未消散的哀之情又被簫聲勾起,封靈玉只覺得自己來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天地萬物一片蕭索,蒼茫大地間只剩她孤身一人,所有重要的人和物都棄她而去,一股難以言喻的哀傷將她淹沒。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封靈玉仿佛看見了一個孤獨男人,頂著風雪在前頭行走,而她則在後面一直追趕,卻怎麼也追不上對方。
郝浪一曲《一剪梅》吹完,覺得還差幾分意思,立刻又是一首《涼涼》送給自己!
可憐封靈玉剛從雪地里走出來,又被郝浪吹得魂飛天外,這次她卻是追上了那個男人,可追上了卻不代表擁有,兩人一段三生三世的愛情可歌可泣,明明深愛對方,卻因天命、身份、誤會等屢屢錯過,真是讓人哀傷到了骨子裡。
這次卻不止哀之情了,封靈玉感覺愛、恨、哀、情四情均在鼓動,卡了自己許久的瓶頸漸漸鬆動,金丹大圓滿之境不再可遇不可求。
兩曲吹完,郝浪終於覺得有些過癮了,卻還沉浸在哀傷之中無法走出,放下了手中洞簫,他看向了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封靈玉。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間有些分不清曲內曲外,鬼使神差之下,居然就張開手臂互相擁抱,抱在一起又哭得稀里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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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靈玉眼前恍惚,只覺好不容易找到了追尋三世的愛人,終於能進到他的懷抱,一時間哭得更是興起,渾身功法躁動,居然都分不清是因為八情中的哪一情。
而郝浪美人在懷,二弟卻毫無動靜,當然又是悲從中來,剛褪下去的情緒又是一陣翻騰,越哭越起勁,還時不時地拿封靈玉的肩膀擦擦鼻涕。
山谷中再無其他聲音,只有兩人的嚎啕大哭響徹天地,在山谷中不斷迴響,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隨著極情法帶來的氛圍消散,兩人漸漸都冷靜了下來,只是這個造型實在不好收場。
兩人這才第一次見面,二話沒說先抱在一起痛哭半個時辰,雖然這場面沒有外人看見,卻也真是一件社死到極致的事情。
兩人哭聲漸小,其實都已恢復了理智,卻誰都沒有先鬆開手,反而各自轉著心思。
郝浪心道:「怎麼辦?這仙子似乎修為高深,不會為了殺人滅口就把我格殺當場吧?要不要告訴她我剛失去了重要的親人?」
封靈玉心道:「完蛋完蛋,這該如何是好,功法誤傷他人已是不對,卻還抱著人哭了半晌,關鍵是羞死人了啊,這要如何解釋!」
但總這麼抱在一起也不是辦法,抱越久郝浪就越傷心啊,終於是他先抽手出來,誠懇道歉:「對不住了,這位仙子,剛才聽了仙子的曲子,一時悲從中來情難自禁,才做下如此孟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