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浪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一方面是秘密不能暴露，另一方面是剛才的遭遇他想起來就渾身疼。只不過看到素心師妹頭頂命輪上那依然沒有消失的裂隙，郝浪止不住就有些犯嘀咕，可別過段時間還要來一次吧？真要再來一次的話，不救也不行啊，不救不就是第一次的苦頭也白吃了嗎？沉默成本害死人啊。
郝浪岔開話題說道：「剛才見師妹頭頂有獸耳，又聽師妹說來自萬妖城，冒昧問一下，師妹是異獸化形嗎？」
見終於問起了這個問題，素微天尊嚴肅了幾分，小心答道：「白……白狐，師妹我是白狐化形。」
「嗯。」郝浪點了點頭，回憶起了《九州異獸錄》里對白狐的描述：塗山有白狐，赤尾星眸，擅幻術。
原來是擅長幻術的白狐啊，不過，既然是狐狸的話，那就更好辦了。結合郝浪前世在現代的經驗，並經《聊齋志異》印證，狐狸這個種族是最喜歡報恩的了，堪稱有恩必報，一般採用的手法大都是以身相許、以身相許和以身相許。看來郝浪這波救人確實不虧，只等來年大暑了！
不過對方既然是異獸，剛才自己應該趁機搞點鮮血用作食靈寶典的修煉的，不知道化形異獸的精血還算不算異獸，能不能促進食靈寶典的修煉。但對方現在已經醒了，再開口要血的話，就顯得自己愛好獨特，又解釋不清了。
郝浪對自己現在在對方心裡的形象很有自知之明，鹿都還在火上架著呢，頓時就熄了再起事端的想法，他問道：「真有萬妖城這樣的地方嗎？」
關於萬妖城的傳說，郝浪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傳言那邊生活的都是化形之後的異獸，異獸們在那裡互相扶持，團結一致，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勢力。
也只有在這樣的地方，才有經驗豐富的前輩異獸可以指點後輩化形，獲得儘量完美的人類身軀。
素微天尊這句話倒確實不是謊話，從跟腳上來說，她確實來自於萬妖城，只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萬妖城，她有太久太久沒有回去過了。她只能撿著自己記憶中的萬妖城說了幾句。
郝浪聽得卻是一陣神往，全由化形異獸組成的城市啊，那一定也存在著數不清的還沒化形的異獸，郝浪食靈寶典在身，要是能去一趟萬妖城，對他來說，不就跟掉進了天材地寶堆里一樣嗎？
他從這頭吃進去，從那頭吃出來，修為就能從築基直達大乘，坐火箭都沒那麼快啊，他問道：「那萬妖城可有應龍和鰠魚？」
素微天尊回憶了一下：「鰠魚自是有的，在萬妖城中並不算稀有，只是鰠魚擅長擬形，他自己不說的話，當面不好辨認。至於應龍，傳聞萬妖城有一屆的城主就是應龍化形，只不過似乎是久遠前的事了，現在還有沒有應龍在就不好說了。怎麼？師兄在找這兩種異獸？」
「哦，是這樣的，我們萬劍宗有位太上長老，之前受了不小的傷，需要這兩種異獸的血來治療。」郝浪臉皮都不紅一下，就順手拖了在他面前的素微天尊擋她自己的箭：「要是師妹知道萬妖城怎麼去的話，還請不吝告知。」
素微天尊聽到自己名頭的時候，還忍不住心頭一跳，以為自己被認出來了，可後半句就知道是面前這郝浪又進入了胡說八道模式，她抽著嘴角回答道：「萬妖城的所在是秘密，任何萬妖城出身的人都不得透露，還請師兄見諒了。」
原來如此嘛，怪不得那麼多年了，萬妖城都只存在於傳說之中，郝浪有些失望地咂咂嘴，又舉起保溫杯喝了一口鹿血，嘴角一片艷紅，那造型又鬼畜了幾分。
這麼說來，就更要刷刷眼前這隻白狐的好感度了，只要能順利攻略了對方，自己就不再是外人了，打著回娘家的名義回一趟萬妖城探親，理所應當吧？
至於刷好感度這事，郝浪熟啊。
他忽然說道：「說起白狐，我這裡還有一首關於白狐的歌呢，剛好唱於師妹聽聽。」
說著他也不等素微天尊答應，自顧自地就唱了起來：「我是一隻修行千年的狐，
夜深人靜時可有人聽見我在哭，
燈火闌珊處可有人看見我跳舞……」
素微天尊起初只是禮貌性地聽著，想著聽幾句就找個由頭結束話題。
可當那句「夜深人靜時可有人聽見我在哭」落入耳中時，她握著樹枝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她修行至今多少年了？
久到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模樣。只記得那年青丘上，一隻傷痕累累的小狐狸蜷在石縫裡，餓得奄奄一息，被路過的萬劍宗的他撿了回去。後來他又把她帶去萬妖城求取化形之法，她化形拜師、結丹元嬰、元神分神，一步步爬到了萬劍宗的最高處，成了萬人敬仰的太上長老，也接下了守護萬劍宗的責任。
時光荏苒，沒多久就只剩下了她孑然一身，那些年裡，她常常一個人在深夜醒來，望著窗外的月光，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以為自己早已不在意這些了。分神期的修士，心性圓滿，道心穩固，區區往事不過都是修行路上的塵埃，拂去便是。
可此刻她修為跌落，心防鬆動，那些被壓在心底的情緒竟被一首凡間的歌謠輕易勾了起來。
當郝浪唱到「能不能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時，素微天尊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猛地低下頭，假裝在撥弄篝火，不讓郝浪看見自己的表情。但那一瞬間湧上來的酸楚，幾乎讓她維持不住化形，耳尖的絨毛不受控制地就冒了出來，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顫抖。
郝浪唱完了，山林重歸寂靜。
過了好一陣，素微天尊才啞著嗓子問道：「郝浪師兄，這歌是你寫的嗎？」
「是啊！」郝浪當然大言不慚：「我在凡間聽過這麼一個故事，就把它寫成了歌。」
素微天尊只是點頭，沒有說話，這一刻她很願意相信這歌真是郝浪寫的，因為他唱歌時飽含的真情是騙不了人的。
火光在她眼中跳動，某扇緊閉多年的門，被修格斯強行撞開一條縫，又有一個身影順著那條縫擠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