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縣位於魯陽郡西陲。
即便妖馬全速疾馳,仍要大半日的功夫。
等夕陽斜照,餘暉灑向披陽河河面,周雲讓妖馬慢下速度。
馬蹄漸緩,周雲將紫金追妖鈴置於掌心,其內氣息瘋狂轉動,大概五息之後,七、八道妖獸剪影顯現在追妖鈴中。
雖然都是鍊氣境妖物,但大多在鍊氣中後期,不乏披陽河中的水妖。
其中有一隻,呈狼頭龜身形象,想必是狼龜無疑。
周雲此前離開慶安縣後,便直奔青絕山,之後輾轉驚龍縣、白茅峰,遇到的多是陸地上的山野妖物。
因此,與水相關的妖紋便被落下了,這次重回大河,應該要重新撿起來。
不久,景山縣的輪廓映入眼帘。
妖馬徑直入了縣城,路上行人稀疏,街巷兩旁的店鋪大多破舊,正常經營的更是寥寥無幾。
與人類相比,在街上出沒的狼龜則顯得更多,皆是朝周雲這邊看來,顯露出凶戾目光,縮頭縮腦的,叫人噁心。
忽而有一隻與妖馬齊高的狼龜闊步而來,金盔亮甲,停在周雲面前十尺。
伸出粗短的手指,朝周雲面龐一指。
「巡河的,城內不能騎馬,快給老子滾下馬來!」
周雲幽幽看去,「請問是哪裡的規矩?魯陽郡可沒有規定水司衙門之人不能在城內騎馬。」
「水司衙門是很厲害的東西?」
狼龜抖了抖身上金甲,在夕陽斜照下,金甲反射出刺眼光芒,「在青山縣,還輪不到水司衙門定規矩,你姓甚名誰,我怎麼看著面生得很?」
周雲嘴角彎起一抹細微弧度,這不是來活了嗎?
「我姓規名矩,我就叫規矩。」
「你……這是在挑釁我?」
狼龜雙手捏了捏拳,全身骨骼發出洪亮爆響,金鱗甲冑交擊,鏗鳴聲沉悶且厚重。
街道兩旁高矮不一的狼龜們聽到動靜,紛紛朝這邊擠過來,繞著兩人圍了一圈。
它們看向周雲的不善目光,皆是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膽敢挑釁狼龜的人,已許久沒有出現過,上幾次有幸看到的那幾位,都成了一地肉沫。
青山縣雖隸屬於魯陽郡,但實際上的主人是狼龜一族,這句話絕非虛言。
周雲迎著數十道目光,搖了搖頭,「別誤會,我不是在針對你,我是在挑釁你們所有狼龜,你也不必問我姓名了,死物是無需記住吾名的。」
此言一出,那頭狼龜怒極反笑,「呵呵呵,青山縣好久沒出現如此狂妄之徒,是魯陽郡派來的人吧?」
「看來你也不算傻。」
「魯陽郡派人來又如何?上一次派來之人,最後跪在了爺爺面前舔爺爺的腳指頭,說出吾名,嚇……」
話音未盡。
只見玄靛刀不知何時已被周雲握在手心,狼龜粗短脖子上那顆光禿禿的頭顱,已經掉在了地上。
見到這幕,周圍的狼龜紛紛驚叫著散開,鑽入各條小巷。
它們根本沒有看清,周雲是何時出的手。
被斬殺的狼龜失去頭顱,跪伏於地,身上金甲黯淡。
周雲翻身下馬,將狼龜的頭顱系在馬尾後面,再躍上馬背,縱馬而去,任憑頭顱在粗糲的石磚路面拖行。
血跡畫出一條隨心所欲的曲線。
他望著街頭巷尾紛紛躲避的狼龜,內心悸動萬分,著實想下馬大殺四方。
但這些無非是小嘍囉,賤命隨時可取,這些數以百計的妖紋早晚都是要收的。
只不過眼下,得去會會那青山縣的水司衙門了。
當然,街道兩旁還有少數人類,在看到妖馬上那道颯沓風姿疾馳而過,眸中皆是浮現出久違的希冀。
隨著妖馬狂奔。
破舊樓牌上「水司衙門」四個落灰舊字映入眼帘。
一聲長吁,妖馬停蹄。
周雲將磨得只剩一半的狼龜頭顱解下,隨意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隨後走進大堂。
堂中,一個白髮老者把腰佝僂成九十度,對著兩隻矮壯狼龜行禮。
兩隻狼龜坐在太師椅上詰笑,忽而看到進來的周雲,皆是抬了抬額頭的褶皺。
其中一隻狼龜伸腳踹了踹白髮老者的腹部,「這人是你新部下?」
老者這才抬起頭,看向周雲,注意到他身上的墨藍長衫,「御……御江都尉?閣下是從魯陽郡來的?」
老者一眼認出周雲的制式穿著,因為他自己也是穿著一身御江都尉特有的墨藍長衫,只是與周雲比起來,他的長衫顯得灰舊。
堂堂一縣都尉,在狼龜面前低聲下氣。
更怪異的是,這兩隻狼龜身上的銀質鎧甲,顯然沒有那隻金甲狼龜身份高貴。
還不等周雲回答,另一頭狼龜便站起肥膩身軀,挪到周雲面前,「喲,魯陽郡的大官吶,來青山縣給我們龜爺敬孝來的?」
兩頭狼龜皆是哄聲大笑。
這般笑聲引來了之前待在側門的三人,其中一人年紀與周雲相仿,腰間挎著寶劍,右手死死摁在劍柄之上。
若不是旁邊兩人拼命攔著,他早已拔劍出鞘。
「林錚,別衝動,你不是它們對手。」
「你想死也別拉上我們。」
周雲耳畔傳來兩人的低聲勸阻。
「錚兒,你給我退回去!」白髮老者亦是轉頭沉聲道。
周雲抬眸稍稍看了那林錚一眼,鍊氣中期,一身血氣方剛。
倒也算嫉惡如仇,只是面對兩頭同樣鍊氣境中期的狼龜,勝算不大,那兩人的勸阻並非毫無道理。
「問你話呢,嚇尿褲子不敢回話了?」狼龜扯了扯周雲的領子,「好好學學青山縣的規矩,要是能聽話,就不會落得被碾成肉沫的下場。」
說完,它又回頭看了眼慍怒的林錚,「你爹是青山縣的御江都尉,都要低聲下氣跟我們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就你剛才那樣子,這座水司衙門是要見見血了。」
「錚兒,你真是糊塗啊,這座衙門算是完了,我有負閻大人所託,唉……」白髮老者垂首嘆息。
正在這時,一聲巨響傳來。
白髮老者循聲看去,但見正堂的木門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洞,那洞的形狀有點形似於……方才那頭狼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