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趁著四下無人，一刀斬斷大蛟頭顱。
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怪物扭頭看來的一剎，全身顫抖，而後便是衝冠之怒。
胸口處的妖丹青芒大盛，快速閃爍著，表明它此刻的怒氣已然極盛。
咔嚓！
其腳底的岩石在震盪而出的氣機之下，轟然斷裂，裂紋蔓延至周雲腳下。
除他之外，全場唯一站著的，是大部分時間在旁遊走的趙沉，以及躲得老遠的田泰。
趙沉注意到怪物的變化，旋即施展身法，躲到百丈開外。
田泰沒有那般身法，但也將雙腿倒騰得跟車軲轆似的，一溜煙跑開。
一人一怪沉默對峙。
隨著【五氣回精】與護脈丹起效，周雲體內的傷勢有所恢復。
眼下，要麼獨戰此怪，要麼逃跑，要麼用羽翼浮空繼續對峙。
倘若逃跑，此怪與水底小蛟的妖丹就甭想要了。
念及此，他才想起大蛟體內的妖丹還未取。
便在此怪的注視下，伸手探入大蛟體內，熟練地掏出一顆妖丹，扔進乾坤寶袋。
「尋死！」
人形怪物吐出兩字，隨後身形朝周雲暴掠而來。
周雲微微搖頭，而後展開背後羽翼，快速升空。
能長時間懸浮於空的，除了羽翅妖獸，便是元嬰境以上的修士，抑或妖王以上的非羽翅妖獸。
除此之外，若想浮空，除非像周雲這等異類。
故而他斷定，眼前此怪無法浮空。
果然，怪物一擊落空之後，望著越升越高的周雲，似是釘在了原地。
一聲聲狂嘯，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距離百丈之外的趙沉，感受到一道道撲面而來的憤怒氣息，又看了眼懸浮在百丈高空的周雲，深深皺了皺眉。
「瘋子，都是瘋子……」
「我若此時不走，我也是瘋子……」
怔怔念叨兩句後，趙沉扭頭便走，徑直朝著郡城的方向而去。
在他看來，此妖若非田都統或狐族族長出手，誰也拿它不下。
除了趙沉，那倒塌山體旁的覆土、赤炎、田之倫三者亦是悄然離去。
「接下來怎麼辦？」奔逃中的赤炎問道。
覆土不假思索地回道：
「很簡單，回去如實稟告族長，至於族長來不來，便是它的事，我們已盡到職責，眼下情況非你我之力所能及。」
「誒，等等！」赤炎忽而想起什麼，「凰桐師妹還沒出來！」
覆土微微搖頭，「它善於逃遁之術，你放心好了。」
約莫兩刻鐘後。
潭邊，怪物由高聲怒吼，轉而為低聲哀鳴。
低鳴聲引得潭水泛動。
泛動之後，那小蛟冒出水面，全真上下已無一處完好。
小蛟挪動身軀，慢慢行至怪物面前。
而後，碩大身軀竟然化作了女孩模樣，依偎進了怪物懷中。
怪物陰冷目光中多了一抹柔和。
先前那股凜冽殺意一掃而空。
怪物伸出手，輕撫女孩長發，聲音沉沉：
「夭兒，苦了你了……」
女孩啜泣道：
「大哥它……它被人類殺死了。」
怪物語氣平緩：
「我本該在三十年前就已死了，靠著你們兩個以短命為代價，用靈泉為我強行續命，雖然最後成了這副模樣，但我對你們的愧疚，就算死了也不會消弭……」
女孩拼命搖頭，「師父，別這樣說，那年要不是您救了我和大哥，我們早就死在狐族妖君口中。」
怪物將懷裡的女孩放開，似是做出某種決定。
望向空中的周雲，遙遙一指。
「天上那個，下來做個交易！」
語氣中帶著些不容置疑。
見周雲無動於衷，它似是早料如此，接著補充道：
「我知你的目的是妖丹，但若晚下來片刻，妖丹便拿不到了。」
高空中的周雲微微皺眉，內心忖度。
對方說的不假，田之禮和狐族族長不可能不管不問，他們若是來了，周雲便失去繼續獲取妖丹的機會。
況且，羽翼消耗靈力，他也不能一直在天上。
但對方想談交易？
這說明對方也不能維持當前狀態太久。
談出個兩邊都滿意的折中之策，那也不錯。
周雲想及此處，緩緩下降了高度。
在距離怪物五丈處停下，此處對方若奮起一擊，他可升空閃避。
三雙眼睛相對。
女孩朝他投去陰冷目光，怪物的目光反倒更柔和一些。
它緩緩開口：
「我知你與其他人不同，你只想取妖丹，而我身上有一顆狐族妖君的妖丹，這便是我說的交易之物。」
周雲看了那妖丹一眼，內心確實有些垂涎，但此刻面色如常，「如果我所料不差，你應該很快就會變弱吧？」
怪物臉上擠出難看笑容，「猜對了一半，我確實會變弱，但也沒你想得那麼快，只是若田之禮或狐族族長到來，對你對我皆是不利。」
周雲陷入短暫的沉思。
幾息後，重新看向對方，「直說吧，如何交易？」
「我將身上的妖丹予你，你帶麼兒離開魯陽郡，去往楚越州的百里寒川，將她放那即可。」
周雲神情微怔，他沒想到對方所說的交易，竟這麼直接。
直接將妖丹給他……
那只能說明，它對自己已沒多少信心。
周雲思索一陣後，開口：
「先不說我如何信得過你，就說，你如何信得過我？」
「世上有妖契，既是為了束約人與妖，又是給人與妖之間建起一座橋。」
「妖契……」周雲上一次聽到這兩個字，還是來自雪姬口中。
「具體如何約定？」他問道。
對方看了眼女孩，而後重新轉向周雲，目光略微深邃，「我會先掩蓋她身上的氣息，使她和普通人類女孩無異，但只能維持半個月，故而半個月內，你需將她帶到百里寒川。」
周雲認真聽著，對方繼續道：
「作為報酬，我將妖丹予你。」
「妖丹離體，你會如何？」
「一個時辰內，我會死去，因為妖丹本不屬於我，只是強行攫取其力量。」
「師父……」女孩啜泣聲更重了幾分。
周雲卻是搖了搖頭，「對於我來說，風險太大，怎麼保證田之禮和狐族族長看不出端倪？如被看出，我這御江都尉也就當到頭了。」
「你無需將她時刻帶在身邊，只需將她藏於魯陽郡邊陲，離開前帶上她即可，而你要做的便是找個理由離開魯陽郡。」
「既然如此，她自己去不就好了？一個妖君還擔心什麼？」
「她尚在幼體，且離開落鷹潭後實力會下降，楚越州的山野間妖祟無數，危險重重。」
周雲卻依舊搖頭，「對於我來說，一顆妖丹不足以讓我承擔如此風險，我大可以以後慢慢斬妖收集。」
對方目光驟然一凜，「你想要更多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