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乾大帥麾下登記在冊的蝦兵蟹將共計十四萬餘,實有……實有……」
龜丞相捧著剛送來的密信,額頭上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語氣顫顫巍巍不敢往下說。
敖閏一臉平靜地看著他,臉上甚至隱隱有些笑意:「實有多少?說吧。」
龜丞相渾身一顫,他寧願太子一巴掌把書案拍碎,也不想看到太子這副樣子。
「……實有四萬七千餘。」
「呵呵,」敖閏嗤笑起來,「居然還有近五萬人,比我想像中的好多了。」
龜丞相趕緊賠笑:「也許敖乾大帥麾下都是精兵強將,有道是重餉養強軍嘛。」
敖閏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怎麼,他請你幫忙練兵了?」
龜丞相咽了口唾沫,低下頭去,猶豫好久還是出聲勸說:「太子,敖乾大帥可千萬動不得啊!」
「我有說要動他嗎?」
龜丞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可您都查了……」
老臣真不信您能忍得住啊!
「不趁著現在查,難道等他從海眼回來再查嗎?」敖閏眯起眼睛,「幾位大帥都不在,正是摸底的好時候。我可以先不管他們吃空餉的事,但我必須清楚西海究竟有多少人可用。」
龜丞相長吁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太子果然聰慧過人,深明大義。」
敖閏嘆了一聲:「我有時候真是恨不得鑽進你肚子裡瞧瞧你膽子到底多大。我有父王支持,你又是父王委以重任的丞相,整天怕這怕那,有什麼可怕的?」
龜丞相不禁苦笑:「可大王當初就是看中了我的膽小,才提拔我當丞相的。」
「……也有道理。」
敖閏還想說些什麼,卻忽然眉心一顫,便眼神示意龜丞相退下。
片刻之後,吳憂打探到的消息就全都印在他腦海中,每一字看起來都那麼的可恨。
龜丞相剛出門沒走多遠,就聽見背後傳來足以蓋過萬鬼哭嚎的怒吼:「龜丞相!」
龜丞相渾身一抽,立刻轉身飛一樣地邁動他的小短腿,重新鑽了回去。
整座水晶宮都能聽見敖閏太子那一聲怒氣衝天的咆哮,仿佛有一層陰雲襲來,壓在所有人心頭。
整整三天三夜,龜丞相一直在庫房和水晶宮兩頭跑,敖閏處理政務的靜心殿內,各種各樣的書冊文件灑了一地。
龜丞相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敖閏已經快要氣瘋了。
「原來如此……」
敖閏自言自語著什麼,手掌一點一點把椅子扶手捏成粉末,眼中殺意滔天。
他一直以為西海那些將領是想趁著父王不在中飽私囊,沒想到啊,他真是沒想到啊!
居然是在吃裡爬外!而且還是勾結天庭!
敖閏的思緒不自覺地回到那一天,他看見族人們掙扎扭曲的身軀,看見天庭妖仙冷漠無情的面孔。他甚至能聽見族人們的哀嚎和天庭妖仙慶賀勝利的歡呼交錯在一起,於他耳廓中迴蕩。
不知道過了多久,敖閏咬牙切齒道:「幫我,聯繫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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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深處。
一條亮著靈光的銀龍懶洋洋地飄在海水中,蘭姬有些羞澀地坐在他額頂雙角之間,捧著海圖替他指路。
傳訊給敖閏已經是三個月之前的事了。敖閏的反應遠比他想像中更加克制,只是讓他優先保證自身安危,並在此基礎上想辦法確認究竟有哪些人已經明確投靠了天庭。
得到回應後,吳憂就開始思考如何能弄到叛徒名單,最後將目標放在了天庭使者身上。
畢竟沒有人比天庭更清楚西海龍族有多少叛徒。
等天庭使者下一次來時,吳憂直接給了他兩百萬斤紫晶,四倍於龍延。
在天庭使者稱讚他的時候,他順勢提出可以幫其他人提升產量,天庭使者幾乎沒怎麼猶豫,答應會幫他問問。只要效果好,定會給他記上一筆功勞。
現在,他就在前往幫忙的路上。
「老大,好像快到了。」
吳憂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確實快到了,有人來接我們了。」
蘭姬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團光點逐漸靠近,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可是吳憂將軍?」
「正是,」吳憂將西海將領的令牌丟向光點,「你是龍頤將軍?」
龍頤示人用的是徹頭徹尾的人形,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
見到吳憂俊美龍軀,他眼中艷羨難掩,滿臉微笑地向吳憂行禮:「恭候多時。」
片刻之後,龍頤帶著吳憂來到他鎮守的海底火山口。
「這就是我負責的海底火山,」龍頤帶著二人來到一片尤為熾熱的海域,「二位看下面。」
吳憂低下頭,濃郁的黑暗中不時閃過一道赤紅色的裂紋。
龍頤微微一笑,並起劍指向斜下方一點,打出一道激流。
平衡瞬間被打破,黑暗中響起一聲沉悶的嗡鳴,無數道赤紅裂紋同時綻開,隨後便是噴涌而出的滾滾岩漿和無數灰白的「雲」。
片刻之後,還在散發微光的岩漿像泥巴一樣沉底。緊接著,本來以為空無一物的海床翻湧起來,從渾濁的海水中衝出數以萬計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黑魚,它們一口一口將變成泥巴的岩漿吃了個乾淨,隨後徑直衝向上方。
龍頤帶著吳憂和蘭姬跟上這群小黑魚一直向上,最後衝出水面,寧靜的海面上有一座小島。
整座島都已經被開墾成藥園,那群小黑魚游到小島的邊緣處,將已經變成一粒粒小紅珠的岩漿往島上吐。已經在岸邊等候的一群猿猴將岩漿珠收集好,均勻地撒在藥田中。
和白菜有幾分相似的靈藥立刻開始吸收岩漿逸散出的火行靈氣。
吳憂不是許願機,不是別人只要提出要求就能實現願望。
龍頤這塊藥園的生產流程太複雜了,而且用來輸送岩漿的小黑魚還是一種異獸,沒什麼智慧,績效這種招數對它們沒什麼用。
吳憂只能和龍頤商量了一下,給島上負責照顧靈根的猴妖普及了績效。培育出的靈根質量越好,能從龍頤這裡得到的靈液就越多。
吳憂不覺得自己幫上了很多忙,但龍頤卻很客氣,臨走前還給吳憂安排了一場大宴。
拜別龍頤之後,蘭姬忍不住笑出了聲:「老大,他明顯是被你的龍身給嚇住了。」
「應該是得知了我出身禁軍的消息,請我幫忙是假,趁機認識一下才是真。」
吳憂微微皺起眉頭,龍頤此人的出現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接管紫晶礦脈的第一個月,天庭使者還需要讓他拉其他人下水。
這才過了幾個月,連龍頤這樣的西海將領都捧起天庭的飯碗了。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吳憂能看得出來,龍頤並不像龍延一樣厭惡西海龍宮,對天庭更是沒有什麼忠誠可言,行事風格相當克制。
雖然他確實將靈藥賣給天庭換取三轉金丹,但他並沒有減少呈交給西海龍宮的那一批靈藥,只賣餘下的靈藥。
簡單來說,這傢伙就是個牆頭草。那麼問題來了,天庭為什麼會看上這種傢伙?
有句話說得好,事以密成。
不管天庭是只想偷偷摸摸搞一點西海龍族的資源,抑或是有什麼更大的打算,龍頤這樣的人肯定是最容易暴露的。
畢竟,牆頭草眼中的風向未必就是事實上的風向。保不齊什麼時候龍頤就會誤判形勢,往龍宮一偏,將事情統統上報,天庭豈不是玩砸了?
莫非,這就是天庭想要的?激起混血龍族和真龍的內鬥?
不對,這沒什麼意義。混血龍族整體實力遠不如真龍,面對禁軍絕對沒有還手之力。如此一來反倒會激起西海龍宮乃至整個龍族對天庭的敵意,得不償失。
等等,難道天庭的布置已經完成,已經無所謂暴露……
如果真是這樣,西海龍族豈不是危在旦夕?!
吳憂不自覺地遙望西海龍宮的方向,深深的無力感從心頭湧起。
他不想看著敖閏死,可西海龍宮與妖族天庭的鬥法,他一個真仙又能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