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順著老祖的視線看去，神識在來人身上一掃，頓時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怎麼是他？」
鯤鵬好奇地看了青年一眼：「誰？」
「一個西海龍宮禁軍出身的小真仙，我之前和老祖你提起過，他弄了一套叫績效的手段，硬生生將每月採集到的資源數量翻了好幾倍。」
「原來是他，」鯤鵬立刻就想起來，「此人倒是有幾分聰慧，可惜了。」
他之前還將績效的具體操作方式整理一番匯報給了天帝，天帝很是欣喜。
雖然賞罰分明的道理誰都懂，但誰真正該賞，誰又應該被罰，堪稱永恆的難題。
隨著天庭的人手越來越多，天帝對此也是愈發頭疼，只能想辦法多挑選一些精於此道的人才輔佐他管理，但總體上還是向爛帳的方向一路狂奔，麾下對天庭賞罰不明的怨言也是一日比一日多。
績效考核的方式有很多種，吳憂給出的方案就是前世大名鼎鼎的，令無數人深惡痛絕的KPI考核，也就是關鍵績效指標。具體包括確定關鍵指標、設定目標、採集數據、計算評分和進行賞罰五個步驟。
就像刀本身不分好壞，既可以用來做菜也能用來殺人一樣，績效考核落在不同的人手上也有完全不同的效果，公平與否終究要看定規矩和執行規矩的人。
吳憂自認為已經狠狠壓榨了在他礦脈上採礦的魚妖，可那些傢伙現在一看到他就會歡呼。
天帝自然也看到了這個方法的潛力，準備在天庭中逐漸推廣，鯤鵬還因此得了一筆賞賜。
「不對啊，這些人沒有動過手的痕跡，」青年鯤鵬仔細打量著吳憂一行人，「難道送去的瓊漿他們沒喝？還是效果不夠？」
「效果不用懷疑，青丘君用自身血液釀造的桃花繞連天仙都會不受控制的心神動搖。」鯤鵬皺起眉頭，目光停留在吳憂身上。他有種沒來由的感覺，雖然吳憂全身上下都被鐵索緊縛，一副階下囚的模樣，但他身上卻隱隱有種掌握全局的氣度。
特別是那些和他一樣被束縛的西海將領，時不時就會將目光投向他，明顯是以他為主，就連他身旁的地仙盟主也一樣。
看來這群人會在此時出現在這裡，與這小子脫不開關係。
「老祖，要我去把他們攔下來嗎？」
鯤鵬思考片刻後搖了搖頭，此時出手意圖就有點過於明顯了。安排龍族下一任龍王的布局可以失敗，但絕對不能暴露出天帝的疑心。而且……
他扭頭看向另一處，一個身著淺藍素淨道袍的男子靜靜地浮在海水中，對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還很慵懶地沖他招了招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玄都在的話，很多事就不太方便了。
「不，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鯤鵬轉身就走，「接下來就看敖適自己的了。」
青年一愣，有些難以置信：「老祖，咱們這就走了？」
「不然呢，」鯤鵬回頭瞥了他一眼，「能做的事我們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就是坦然接受結果。」
說罷，無邊陰影一閃即逝，鯤鵬的身形隨之消失不見。
青年頓時慌了，趕忙顯出原型追了上去。
玄都見鯤鵬二人離去，微微一笑也離開了。
一個招呼嚇退天庭三號人物，試問天底下有幾人能有這種能耐？
雖然老師什麼都沒說，他也只是單純來西海龍宮旅遊，但他只需要往這一站，鯤鵬自己就會腦補出一大堆有的沒的。
自從拜在老師門下，總有人在得知他出自聖人門下後一臉羨慕，幻想他在聖人門下修行有多好。
對此，他總是會回一句：「你以為我像你想像的那麼快樂嗎？」
然後對方就會開始腦補他的種種不易，甚至向他道歉。
這種時候，他就會在心裡默默補上一句：「你錯了，你根本想像不到我的快樂。」
聖人門下，多麼樸實無華而又重逾泰山的四個字啊。
臨走之前，他還回頭看了一眼苦苦支撐的敖閏，仿佛看透了什麼，輕笑著喃喃道：「就當還你的飯錢了，有緣的話下次再見吧。」
兩位金仙離去，局勢就落回到敖閏和敖適這對兄弟頭上。
雖然敖閏靠龍珠破境，提升到了玄仙境界，但正如敖適說的那樣，龍珠之內源於歷代真龍積累的力量灌入體內，反倒讓敖閏自身的法力變得「渾濁」起來，無法做到精妙控制。
從表面上看，他的每一次出招都稱得上毀天滅地，水晶宮周圍數十里都已經是滿地瘡痍，其中九成以上都是他的功勞。
但這恰恰說明他已經無法很好地約束自身力量，攻勢仿佛雨水一樣潑灑，十成威力最多只有四成能落在敖適身上。
另一面，敖適早在百年前就已經修成玄仙，可謂是駕輕就熟。每一分法力都無比凝實，仿佛百鍊之鋼，每一次出手都能在敖閏身上留下一塊深可見骨的焦黑。
毫不客氣地說，這場較量完全就是一面倒。敖閏簡直就是個沙包，要不是龍珠能源源不斷地提供力量，恐怕他早就落敗了。可即便如此，敖閏的神識還是逐漸衰弱下去，回擊也越來越無力。
但他始終堅持著。
哪怕一身龍鱗俱碎，哪怕渾身都挑不出幾塊完好的骨頭，哪怕一隻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放棄吧，你不是我的對手。」
「不可能的，」敖閏的嗓音已經因哀嚎而沙啞，「我絕不允許！」
「不允許什麼？！」敖適也忍不住咬緊了牙關，「不允許我當龍王嗎！」
「我不允許我的哥哥被天庭當成提線木偶一樣玩弄！」
敖適心尖一顫，卻還是故作凶神惡煞的模樣：「我才不是提線木偶！這是你搶走王位的報應！」
敖閏猛地一口咬住敖適龍爪，留下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隨後帶著滿口鮮血咆哮道：「我哥哥才不是那種人！我不管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但我還是那句話……」
他瞪大龍目，疲憊雙眼中是無可撼動的決心：「我會打碎你的四肢把你關進天牢，等你看到我帶著西海龍族崛起的那一天，你一定能變回來的。」
「蠢貨！」敖適雙目泛紅，「你看不到那一天的！」
「是嗎？」敖閏深吸一口氣，再次調動體內龍珠為自己補充法力，「可惜你打不死我，哥哥。這一局，只會是我贏！必須是我贏！」
敖適不自覺地咬緊牙關，看著自己弟弟沾著血水的眼睛，心神忍不住有些動搖。
我其實一直沒變，變得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