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西海禁軍反叛才過去了不到十天,雖然作為西海龍宮門面的水晶宮連廢墟都還沒打掃乾淨,雖然西海大太子成了叛軍首領還死在了二太子手上……
但是,大多數西海真龍卻忍不住關注另一件事——據說有一個真仙境的混血龍族被西海龍王敕封為龍君,而這位龍君如今正在龍族祖墳忙著埋人。
倒也不是他們缺心眼,相較於真龍生來漫長的壽元,早些年對抗天庭的那一場慘敗猶在昨日,一場已經被鎮壓下來的動亂實在算不得什麼。倘若不是因為領頭叛變的人是大太子,恐怕吃頓飯的功夫就拋之腦後了。
再說,雖然死傷慘重是事實,但九成五以上的死傷都是西海將領,那群混血就算死光了,對於大多數真龍來說也就是嘆息一聲的事。不要誤會,這不是替混血龍族嘆息,而是為可能會被選去頂替混血坐鎮的自己而嘆息。
相較之下,一位被封為龍君的真仙境混血,整天蹲在祖墳埋人,這聽起來可有意思太多了。
「怎麼可能是真的,倘若真的敕封了龍君,不得舉辦大典嗎?」
「聽說是他主動要求取消的。」
「你信嗎?還主動要求取消,讓你當龍君你不想露個臉?越聽越假。」
「你這麼一說也對,而且區區一個真仙憑什麼當龍君啊?」
西海龍宮寶庫之外,負責看守寶庫的兩名區區真仙境界的真龍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著。
說是看守,實際上只有「看」,布置在寶庫之中的陣法可比他們兩個真仙能幹多了,所以他倆也不是很上心。直到發現遠處有人騰空而來,才趕緊嚴肅起來。
「拜見大王!」
龍王笑了笑,輕揮衣袖示意免禮,待殿門開啟後,有說有笑地帶著身旁年輕人入內。
殿門重新合攏後,兩位真龍四目相對,異口同聲道:「大王有私生子了?」
「不對,」懷疑根本不存在龍君一事的真龍摸了摸下巴,「難道他就是那個龍君?」
「這兩件事貌似也不衝突吧?」
「……有道理。」
另一邊,龍王帶著吳憂深入寶庫,直接略過了前方用高聳玉石立櫃收斂的寶物。
「早年修行法還不成體系的時候,絕大多數生靈一生的上限完全取決於伴生神通的水準。論上限,祖龍就是天生的金仙,體內自成一方世界,舉手投足間都有撕裂寰宇的偉力。在聖人未出的時代未嘗敗績,可惜受人挑撥……」
老龍王嘆了口氣,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年紀大了,總是喜歡說些過去的事,賢侄見諒。」
吳憂搖搖頭,同樣回以微笑:「不瞞伯父,小侄好奇心頗重,伯父願意談起那些往事,小侄開心都來不及。」
老龍王明顯開心了許多,拍了拍吳憂肩膀:「賢侄若是想聽,待水晶宮修繕好後隨時可來找老夫閒談。老夫此前僥倖得了些悟道茶葉,正好給賢侄嘗嘗。」
兩人從南說到北,步伐逐漸來到寶庫深處,一道道間隔有序的白玉雕文立柱矗立此處。
每一道立柱上都布置了微型陣法,將內部和外界徹底隔絕,尋常天仙都沒能力將其擊潰。
光憑這一手,就不是青丘一族能夠想像的。
「後來道祖於紫霄宮中傳道,世間才算是真的有了修行路。即便沒有伴身神通,同樣能以他者為師,以日月星辰為師,甚至以天地本身為師,逐漸走上修行路。雖然老夫也看不透你那神通究竟運變成了什麼,但若是能找到同源之物,未嘗不能幫賢侄更進一步。」
老龍王一揮衣袖,玉石立柱紛紛亮起靈光,泄出內部寶物的氣息。
吳憂先向老龍王道謝,隨後放開神識感知。
三日時間,他一共埋葬了一千六百餘位混血龍族和五十三位真龍,全都是真仙境界的。在見識過隕滅之雷後,他們都非常和氣地表示願意用自身血脈換取入輪迴的機會。
就在他做疊加血脈的前期準備時,老龍王又找上了門。
他以為龍君這道敕封的面子大於里子,但老龍王顯然並不這麼想。
老龍王這輩子跌宕起伏,見識過的生靈千奇百怪,眼界自然是沒話說,可吳憂找回敖適魂魄的手段卻讓他有些難以想像。所以他並沒有公布敖適魂魄被保下來的消息,還敕封吳憂為龍君,本意就是拉攏。
在他向敖閏徹底打聽了吳憂的方方面面後,他三分猜七分推,意識到吳憂修行碰壁,立刻就開始替吳憂想辦法,最後決定帶他來寶庫碰碰運氣。
不得不說,老龍王這一步精準命中了吳憂的愁緒。
雖然還沒開始疊加血脈,但他不用想都知道,這一千多道血脈下去,勢必會產生一些質變。別的還不好說,神通肯定會有一次大跨步。
已經融入隕滅之雷的五色瘟瘴愈發拖後腿,但他又有些捨不得這機緣巧合下才獲得的獨特神通。
本來他都已經做好準備,等藉助外力殺了呂岳後再考慮術之極巔和突破地仙的事,沒想到老龍王主動提出幫忙。
如果能找到更高層次的同源之物,不亞於在茫茫大海上找到了燈塔,事情一下子就能簡單許多。
神識掃過一排排玉柱,能擺在此地的寶物層次都相當高,法寶至少也是後天靈寶的層次,其他類型的寶物氣息也不差,可惜一直沒出現與他體內神通氣息同源之物。
吳憂只能遺憾地搖了搖頭,老龍王也沒說什麼,繼續帶他深入。
這次的寶殿已經沒有地面與穹頂,推開門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純淨的雪白空間,百餘件氣息強悍的寶物懸在空中,如同活物一般緩慢游弋。
吳憂都不用細看,一股令他心頭輕顫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仿佛可以將一切歸於虛無的氣息,與他體內神通同源的氣息!
他連忙循著氣息望去,那是一片相較於其他寶物明顯更加「呆滯」的龍鱗。通體呈灰白枯敗之色,表面還遍布裂紋。隨著吳憂神識匯聚,那股氣息愈發明顯起來。
「伯父,那片龍鱗是何物?」
老龍王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早就想到這一幕,一聲嘆息將龍鱗招來,用手掌托起。
「這是老夫親朋的逆鱗,」他用指腹摩挲著龍珠,目中滿是回憶,「他曾是西海數一數二的大帥,在反抗天庭的戰爭中殺敵無數,也因此被天庭點名處死,肉身崩潰,魂飛魄散,唯有這片被他用各種靈藥強化的逆鱗得以存留。」
吳憂聽了不禁苦笑,唯一與他同源的寶物居然是老龍王親朋的遺物。
然而下一刻,那片龍鱗就被遞到他面前。
「收下吧,如果是他的話,一定很樂意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