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
白緒睜開雙目，將手中已經耗盡了壽元的小鼠隨意丟到一旁。小鼠枯敗的身軀順著崖壁往下滾落，經過數次碰撞，便散成一陣輕煙，和塵土混合在一起。
金光仙盯著那陣煙看了一會兒，隨後移開視線，放開神識在四周搜尋起來。
白緒微微垂下半邊眼瞼，並未直接指明地下溶洞的入口所在，而是默默等待金光仙自行尋找。
片刻之後，金光仙的目光在樹蔭掩映的洞口上停下。
「氣息真多啊，」金光仙的喉頭不自覺地上下滾動，神情卻愈發冰冷無情，「少說也有數萬人族，看來是摸到重獎了啊。」
「應該沒錯，按數量來看，被救下的人族全都在這，連那些妖族也在。」
白緒眼底閃過一絲困惑，不論嘗試多少次，他都無法從歷史中看見那個人哪怕一絲一毫的形象，倘若不是能從那些凡人的言行中迂迴觀察，他甚至無法確定那個人的存在。
因此，他對那個人的一切都是基於已知所做出的推測。
人族，修為應該在玄仙層次，意外地心慈手軟，易被羈絆。
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掌握了什麼法則，但從負責鎮守天地靈根的天將呈報的內容來看，對方絕不可能是金仙。
只要不是金仙，金光仙三人絕對可以將其鎮壓。
「不會被歷史記錄的人，會死嗎？不對不對不對……」
白緒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好奇，酥酥麻麻的癢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如果能活捉他的話，到底能從他身上讀到什麼樣的歷史？！」
金光仙皺起眉頭，他感覺白緒身上的氛圍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和以往如深潭一般的沉寂不同，仿佛水面之下湧出了岩漿，潭水隨之沸騰。
不知為何，金光仙感到些許不安，忍不住厲聲詢問：「怎麼了？」
白緒搖搖頭：「看樣子那個人似乎不在附近，正好，先開始布陣吧。」
鎮守天地靈根的天將們都提到過，那個人擁有著難以感知的速度，不知不覺間就被近身，陣亡的天兵臉上甚至看不見驚懼或惶恐，顯然直到死前都沒有意識到敵人的存在。
為此，白緒特地準備了針對這種速度的手段。
白緒尋找布置陣法的地點，金光仙和其餘兩位天王則找了處洞窟調整狀態。
九枚陣盤被打入地脈，在白緒的控制下徹底隱去氣息，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等白緒布置好陣盤返回，卻發現洞窟之中已經燃起篝火。
肉的焦香充斥著整個洞窟，金光仙就這麼一臉平淡地盤坐在篝火前，金光仙用與人族截然不同的尖銳牙齒仔細地將一節骨頭細細咬碎，緩緩吞咽。
第一次，白緒在總是冷冰冰的金光仙臉上，看見因得到享受而滿溢出的愉悅。
「……恕我多言，金光天王不會是去地下溶洞打獵了吧？」
金光仙扭頭看向白緒，眼神傳遞來鮮明的意思：「你有意見？」
「我沒有想要指責天王的意思，」白緒略微低下頭，避開金光仙的目光，「只想問問天王，地下溶洞中具體是個什麼狀況。」
「沒來得及細看，」金光仙轉了回去，繼續進食，「一群馬上要死的傢伙，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白緒默默將剩下的話給咽了回去，和其他兩位天王一樣，自行找個角落坐下。
算了，那個人究竟在想什麼，等之後活捉他就能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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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啊。」望著面前熟悉的狹窄石徑，吳憂心頭的煩躁不知不覺散去許多，嘴角向上揚起。
說到底，他還是習慣不了獨自修行的孤寂，骨子裡還是希望熱熱鬧鬧的生活。
如果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就最好了。
吳憂笑眯眯地順著石徑向下，很快就來到地下溶洞之內。
老爺爺依舊守在入口，可他此時面容呆滯，盯著空無一物的地面發呆。總是陪在他身旁的穿山甲不見蹤影。
吳憂好奇地走上去：「想什麼呢？」
老爺爺忽地瞪大了眼睛，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吳憂面前，充滿血絲的疲憊雙目里滿是哀求：「上仙你可算回來了！孩子們丟了！」
吳憂一愣：「孩子丟了？不是讓你們不要出去嗎？這怎麼能丟呢？！」
「不知道，」終於等到主心骨回來，老爺爺眼中淌下淚來，「哪怕派人守著也沒用，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最開始丟了一個，然後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才十餘日，丟了上百個孩子，簡直就像憑空消失一樣！」
吳憂耳畔忽然響起了后羿的告誡，仿佛一腳踏空，脊背發毛。
妖族，不可信任。
「不會是……他們把孩子偷走了吧？」
老爺爺低下頭去，不敢應答。吳憂的猜測，同樣是這地下溶洞中大多數人族的猜測。妖族有修為，有強橫肉身，從他們眼皮子底下偷幾個孩子再容易不過了。
只是人族礙於根本沒有能力反抗地下溶洞中的妖族才沒有發作，哪怕人族的數量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畢竟他們連一絲證據都拿不出來，憑空指責妖族和自尋死路有什麼區別？
「不對，」吳憂忽地皺起眉頭，「我時常會返回此地，地下溶洞中的妖族不可能做這種明知會觸怒我的事。不好……」
吳憂神識一顫，還沒來得及做出應對，就發現周圍的空氣變得極為粘稠起來，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感覺像是被糊住了口鼻。
老爺爺同樣感覺到了異狀，不過幾息的時間，他臉上就暴起數道青筋，張大嘴不斷在空中撕咬，卻始終無法吸入哪怕一小口空氣。
吳憂一把抓住他往溶洞深處跑去，用法力幫他呼吸，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暴露了！偏偏是后羿已經離開的時候，暴露了！
屋舍之間，妖族紛紛衝出屋外，全都慌得不成樣子，卻近乎本能地開始幫助附近因無法呼吸而悲號的人族。
轉瞬之間，吳憂已經看見十數個面色鐵青昏死倒地的人族。
「吳憂上仙！往這來！」
頂著盤旋羊角的妖族領著自己的族人護住一片人族，他們用法力撐起一圈屏障，構築出足以令人族呼吸的環境。
吳憂將老爺爺送入屏障之內，見他渾身疲軟地癱在地上，但總算可以呼吸，不至於活活憋死，略微鬆了口氣。
羊角妖族是此地妖族中實力最強的一支，在這一族的指引下，無數人族團聚在妖族撐起的屏障中求活。其他妖族有樣學樣，仿造羊角妖族構築出一圈圈屏障護持人族。
可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吳憂咬緊牙關衝出地下溶洞，乘風行的速度硬生生被壓制到不足三成，令他心頭一緊。
「小子，那個人呢？」
金光仙懸在洞口之外的空中，滿臉冷酷。
吳憂攥緊了拳頭，麵皮顫抖。
三個玄仙，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