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走進那間決定著許多人命運的會場的,並不是巡查組和青山宗的長老們,而是接到宗主要求前來列席的青山宗各堂堂主。
他們不是會議的主角,卻是以備不時之需的詢問人。
這樣的人,在權力場中有個俗稱:甩鍋對象。
尤其是一些明確知道自己那塊業務不怎麼行的人,想像著一會兒被宗主和長老們厲聲質問又不敢如實供述的場景,已經開始汗流浹背了。
但當他們坐下,瞧見站在整個會場最前方的那道身影時,皆是一愣。
怎麼是個嘴上無毛的年輕人?
這種場合不應該是韓長老自己親自匯報嗎?
他們並不認識祁山,如果認識,恐怕那反對聲音之中還要加上一條:
一個臭哭墳的,哪兒來的臉面代表青山宗?
又哪兒來的資格擔當如此重任?
當青山宗的一眾長老們,陪著巡查組眾人走進會場,見到站在匯報位的祁山時,也是同樣的疑惑。
宗主用眼神微微示意了一下,嫡繫心腹長老沈長青便看著韓京,故作不知地輕聲關心道:「韓長老,稍後的匯報就辛苦了。」
韓京微微一笑,「已經安排好了,由祁山來匯報。」
沈長青假裝愣了愣,斟酌了一下語氣,「這是道庭的巡查組,他一個宗門的普通弟子,會不會讓人覺得咱們對巡查組不夠尊敬?」
韓京笑著直接伸手將祁山叫了過來,領著來到雷仲跟前,「雷主事,為您介紹一下,這個小伙子叫祁山,五行學院的優秀學生,也是這場匯報的主匯報人。」
他作了個道揖,「我覺得雷主事和巡查組,想看的是咱們青山宗的真實情況,數據在那兒也不會跑,讓祁山來匯報,也更能體現出咱們對巡查組的坦蕩和毫無保留的真實。」
雷仲點了點頭,看著祁山,「如此甚好,那本座就等著聽你的匯報了!」
對他而言,誰來匯報都沒關係,只要能代表青山宗就行。
韓京在他這兒,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祁山連忙欠身,「屬下一定盡心,不辜負宗主和諸位長老的託付,為雷主事和巡查組呈現宗門詳細而精準的面貌。」
雷仲笑了笑,沒再多說,邁步入座。
韓京舉著對巡查組坦蕩的大旗,雷仲又已經答應了,青山宗其餘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默默入座。
只是韓京這種當眾將他們架起來逼著他們認下此事的作風,讓宗主周安道心頭生出濃濃的不悅。
可當下,他沒有餘力來體味自己心頭這點情緒,作為執掌青山宗,對青山宗一切負總責的宗主,他必須要理清楚一件事情:
韓京用祁山,是不是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同樣的想法,盤旋在其餘長老們的心頭。
他們彼此對視的目光中,體現著凝重,也交換著擔憂和疑惑。
在昨天那場會開完之後,韓京真的還敢這麼選嗎?
青山宗宗主周安道思考片刻,將幽深的目光,落在了祁山的身上,久久沒有挪開。
他有種預感,今日的關鍵,或許就落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他聽過這個年輕人的名字,但並未上心,像他們那等地位,搶著給他們當狗的人太多了。
哪怕哭墳,對他而言,也只是獻上忠誠的手段而已,他也見過太多。
可如今看來,此人在韓京心頭的分量,恐怕並不簡單。
站在最前方,面對著滿堂高官,祁山並沒有半點緊張。
一來這種場合這種事情,對他而言,不算什麼難事;
二來看著面板上不斷跳動上漲,已經逼近五百大關的聲望值,那心頭更是喜悅。
他倒要看看,到了一千就可以直接築基這事兒到底是真是假,所謂的圓滿築基到底有什麼講究。
這一場匯報要真能成功,這剩下的五百聲望值,有沒有可能一舉拿下?
此刻的他,不僅不懼怕,心頭甚至還帶著幾分猴急。
當眾人坐定,會議正式開始,青山宗宗主周安道和巡查組組長雷仲都作了個簡短的發言表態,而後便直接進入了主題。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祁山的身上。
祁山朝著眾人鞠了一躬,沒有不知輕重分寸地說什麼套話,只是朝著站在一旁的董世淵點了點頭。
董世淵立刻揮手,靈力一吐,在會議室的牆壁上,一面橫擺著的丈許捲軸在靈力的操控下緩緩打開。
捲軸之中無字無畫,僅有天蠶絲織就的雪白布面。
祁山來到捲軸正對面的一方小凳上,凳子上擺放著一個形狀頗為新奇的器物,他將一枚玉簡放了上去。
而後董世淵掌心一動,一道靈力打入了其中。
只見一道清晰的光幕自那器物之上亮起,投影在了那雪白布面之上。
青山宗壯闊的宗門山景與大殿為背景,上襯一行黑字:【青山宗宗門發展及全面工作專題匯報會】
一目了然,清晰非常。
原本準備聽一場冗長念稿的場中,登時響起了幾聲壓抑的驚呼。
就連見多識廣的巡查組眾人,也都驚嘆連連。
雷仲都忍不住身子前傾,仔細瞅了瞅布面上清晰的圖案和文字,又看了看凳子上那個發光的小巧物件,眼泛異彩,「若有此物,巡查匯報溝通等事,不知道要方便多少!」
青山宗宗主周安道也是吃了一驚,但立刻順勢微笑接話,「雷主事若是看得上,能夠為天巡司的大事分憂,是我等的榮幸。」
雷仲並沒有表態,而是迅速恢復了平靜,看著面前的光幕,「老夫對接下來的內容更感興趣了。」
周安道也沒生氣,笑著點頭。
看著這個東西,他大概不擔心韓京破罐子破摔了。
可同時,他又開始擔心起,如果韓京以一種很光彩又很耀眼的表現,完成了這場匯報,那時候,青山宗的權力格局又會發生什麼變化?
他的心頭,幾乎從未如此擰巴過。
他在擰巴,但分管丹堂和器堂的李長老卻是心頭猛地一咯噔。
一聲臥槽在心頭高呼。
這東西,不正是那日韓京的聯絡員董世淵來興師問罪,逼著器堂做的嗎?
他辨認了一下,董世淵拿來的五張圖紙里,眼前這東西,估摸著用到了三張,其餘兩張完全沒用,難怪他們怎麼拼都看不出來董世淵想要做什麼。
臭外域的,心思真深啊!
旋即,他便很敏銳地意識到了一個很可怕的問題:
如果韓京成功過關,而後又讓青山宗其餘人得知是器堂幫了忙,這不成了器堂通敵了嗎?
自己前腳還在韓京來之前和同僚們表態同仇敵愾,轉頭就當了五行奸?
那到時候自己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他眯了眯眼,默默轉頭,目光看向了在後方坐著的一個身影。
此刻的器堂堂主,看著面前的光幕,和凳子上的物件,也同樣目瞪口呆。
但立刻,他便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當他回望過去,瞧見李長老那雙不見喜怒的眸子時,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糟了!
他飛快地想明白了首尾,手都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李長老或許沒事,但自己這個器堂堂主怕是要無了啊!
他咽了口口水,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不會的不會的,這場匯報他們很難過得了關的。
只要過不了關,自己的事兒就不算大。
別的不說,就看今年這大半年,因為潘長老叛逃,道盟中的許多大商號撤資,導致整個青山宗的投資大跌,全年的綜合產值跌去了兩三成,這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
就在他腦海中思緒翻飛的時候,祁山已經念過了開場白,切入了正題。
他的聲音清朗透亮,「過去的三年中,我們面臨了諸多的考驗,在宗門委員會的正確部署下,全宗上下,踔厲奮發、勇毅前行,克服了重重困難。」
「我們在穩固傳統基建優勢的基礎上,主動擠掉產業泡沫,淘汰落後產能,著力提升新質生產力,戰略新興產業的投資增長率超過了百分之兩百。」
配合著他的言語,董世淵催動玉簡,光幕之中,圖案悄然一變,浮現新的一頁。
【產業結構深度調整,高質量發展動能集聚】
標題之下,是一張極其醒目的表。
橫軸是時間,以季度為單位,縱軸是增長率。
上面一黑一藍兩條線。
黑線的起點頗高,但三年總體下來呈一條平穩的直線,只是在近三個季度,呈現向下的趨勢。
藍線起點雖低,但卻逐步增長,在近三個季度,陡然上揚,如一柄刺破蒼穹的劍!
它和下降的黑線悍然交匯,那醒目的景象,在人心之中刻下一個深深的印象:一升一降,扯平了!
沒有下降,只是置換!
是用更新更好的路子,代替了原本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