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微張著嘴,臉上呆滯、震驚等情緒輪流出現。
雷仲看著他,「你跟著老夫也有快十年了,積累的辦案經驗足夠了,有些東西也該與你說說了。」
「你想想,上面真的希望我們在青山宗再掀起大案嗎?」
年輕人能夠跟在雷仲身邊當助理這麼多年,還能得到雷仲這種程度的指點,自然不笨,很快調整好了心緒,跟上了雷仲的思維。
「可是主事,如果上面不希望徹查,為什麼要讓您來呢?」
在他的認知里,甚至在許多人的認知里,鐵面閻王出面,那就是奔著深挖來的,這也是青山宗眾人如此緊張的原因。
同時也是青山宗宗主周安道不惜放任韓京以借調之事來充實羽翼,也要將這個任務交給韓京的考量。
雷仲笑了笑,「很多事情,不能單獨地看,要連起來想。」
「韓京從凌霄劍宗跨宗調任五行一脈這種事情,近兩三百年都沒發生過吧?這意味著有人想改變這個局面。」
「但是五行一脈能夠經營這麼久,難道沒有自己的能力和手段嗎?」
聽雷仲說到這兒,那年輕人神色驟然凝重,「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一方肯定希望此事鬧大,而另一方則不希望鬧大,雙方的實力都十分強悍,那我們夾在中間豈不是怎麼做都得罪人?」
雷仲飽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是什麼胡話,我們行事從來不考慮那些,一切都是以事實為準繩。」
年輕人也終於意識到了雷仲更深一層的考量。
是啊,如果左右都要得罪人,得罪的還是通天的大人物,那青山宗拿出了無可辯駁的事實,天眼術又沒查出撒謊,自己這方吃飽了撐的去深挖,嫌死得不夠快嗎?
他心頭方才感覺雷仲隱隱有些崩塌的形象,又重新高大了起來,畢竟這個決定也在救他自己的前程。
謀算好啊!謀算得學啊!
的確是不能光會辦案啊!
雷仲看著自己這個得力助手的表情,輕輕扯了扯嘴角,也沒再多嘴。
當然,他還有一層考量沒有說也不會說。
韓京此番匯報如此漂亮,那韓京先前許諾的讓家中老三去凌霄劍宗的事情,就可以考慮一下了。
什麼?自己之前拒絕過?
韓京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想用這事兒來堵自己的嘴;
和韓京能力足夠,表現完美,自己順水推舟,各取所需,那能一樣嗎?
什麼鐵面閻王,老夫也是有七情六慾的俗人啊!
匯報會完了,真正的勾兌才正式開始。
......
另一邊,當回到小院,韓京難得露出笑容,對祁山是好一頓誇讚和勉勵,而後才各自進入房間休息。
當他如釋重負地回到房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董世淵也適時端上了一盞熱茶,笑著道:「恭喜長老,經此一役,咱們這第一步就算徹底邁出去了。」
韓京這時候,臉上卻沒了先前誇獎祁山時的放鬆,平靜道:「巡查組走之前,一切都還可能有變數,只能說,有了這次匯報,就有了博弈的基礎。」
董世淵也抿了抿嘴,輕聲開口道:「長老,屬下先前見雷主事對那投影之術頗感興趣。」
韓京聞言,伸出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沉吟道:「此事,容我想想如何推進。」
正說話間,董世淵袖中靈符一動,他神識一探,而後對韓京道:「長老,祁山求見,說有東西想交給你。」
韓京眉頭一挑,「讓他進來吧。」
很快,祁山走進了房間,韓京的聲音溫和,還帶著幾分關切,「忙了好幾天,就好好休息休息嘛。」
祁山欠了欠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事情還未圓滿,不敢懈怠,此物還未獻與長老。」
韓京疑惑接過,只見冊子封面上寫著一行字:【玉簡透射成像投影系統的設計、原理分析與試驗研究】。
他緩緩翻開,只見扉頁之上,原本該作者署名的地方,卻意外地空著。
一個在此番匯報之中大放異彩的技術;
一個讓天巡司鐵面閻王都讚不絕口的手段;
不僅有了實物的展示,連配套的論文都寫好了?
最關鍵的是,作者署名處那充滿靈性的空白,仿佛就是祁山那七竅玲瓏心的具現。
出身高貴,在外人面前一向清冷的韓京都忍不住感嘆,似祁山這樣的人,有幾個上位者會不喜歡呢?
他指腹輕輕撫過那處明顯的空白,點了點,「這是何意?」
祁山欠身道:「屬下先前在撰寫匯報資料之時,便感覺此術或許會很適合會議之用,故而提前寫好了相關的文章。」
「而今日眼見效果的確不俗,就連天巡司的雷主事都頗有興趣之後,方敢放心將此術呈於長老案前。」
「屬下獻此書,非為阿諛,而是既蒙長老庇護,當思如何將利益最大化,此物於屬下之手,不過一揚名之器,但於長老之手,或許便是縱橫之基,破局之器。」
「故,煩請長老定奪。」
一番話,不藏不掖,同時還飽含深意,縱橫破局幾個字,便將他的思考悄然呈上。
韓京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頭多少有幾分感慨。
當日在先祖墳前,他只當此人是個能豁得出去的,他將其當做了千金市馬骨的那匹馬而已。
心頭難免因為他哭墳之舉,帶上了幾分淺淺的輕視與鄙夷。
就算是祁山緊跟著提出了借調之建議,讓他能夠找到破局的思路,他也不過是稍稍高看一眼,將其當做好用的工具,並未真正重視。
等到此番,祁山出乎意料地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的確讓他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但這種重視也僅僅局限於個人急智上的欣賞。
可現在,祁山拿出的這個論文,證明了他不僅僅考慮到了當下,更考慮到了未來,他具有長遠的思維。
更關鍵的是,此刻署名處的空白,充分展示了祁山的大局觀。
這樣的人,還能以等閒待之嗎?
韓京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幾乎從未有過的和煦笑容。
「你啊,這腦子活絡好用,更是看得長遠,看得深層,咱們一塊共事,青山宗這大局便一定能成!」
這話一出,董世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跟著韓京這麼多年,可幾乎從來沒聽過韓京對那些攀附者說過一句類似的話。
共事,這個詞的分量太重了!
祁山連忙謙虛地擺手,同時裝作一副權欲薰心的姿態,搓了搓手,「長老,屬下那個......那個副......副主事......嘿嘿......」
伴隨著話語,他的手還掌心朝上,往上抬了抬。
韓長老一愣,看著他,「副主事?主事啊!」
祁山猛然怔住,旋即喜不自勝,「長老,您這是給了屬下一個驚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