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講,祁山個人和營造堂綜合科副主事田豐之間,並沒有什麼恩怨。
相反,這位在青山宗不少人口中,手段不俗,行事狠辣的年輕人,如果跟祁山在同一個陣營,或許二人還會成為不錯的朋友。
尤其是他還有個現任長老叔叔,這更可能是祁山值得加錢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
但屁股決定腦袋,雙方根本性的立場不同,陣營不同,就註定了會是絕對的死敵。
田豐剛剛結束了一場酒局,以他的背景和如今的位置,他可以很輕鬆地得到旁人的追捧和擁戴,他也很享受這些。
三叔的兒子志不在仕途,作為被三叔傾力培養的政治接班人,他的目標就是順著三叔的托舉,走到三叔現在的高度,甚至於超越。
如此,田家的榮光就能再續百年。
也因此,對有可能損害這一切的韓長老一系,他充滿著防備和不加掩飾的敵意。
當他在這回家路上看見祁山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的。
普通修士的洞府不在此處,韓長老的院落也不在此間,祁山跑來這兒做什麼?
但很快,聰明如他便猜想到了緣由。
看來韓長老對這小子是真好啊!
金斗滿這條賤狗也真是見風使舵!
一個普通成員,住築基洞府,這怎麼能允許呢!
夜色遮掩了他臉上的不悅,就在他即將開口對祁山敲打些什麼的時候,祁山卻主動行禮開口了。
「田副主事,晚上好,沒想到能在這遇見你。」
一聽那個副字,田豐就像是被人當頭在腦門上敲了一悶棍,這狗東西絕對是故意的!
田豐看著面前一臉笑意的祁山,冷冷道,「祁山,如今匯報會已經結束,你是不是應該回到科里好好上班了?」
祁山恭敬點頭,「田副主事說得極是,韓長老已經找屬下說過了,這些日子耽誤了科里的工作,要讓屬下回到崗位,加倍努力,承擔起應盡之責。」
看著祁山這滑不溜秋的樣子,又聽著他言語之中,話里話外都拿著韓長老做令箭,田豐的心頭愈發不悅。
但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聽三叔說,祁山剛立了一功,如今在韓長老那兒也十分受寵,自己也不好貿然發作。
他只能冷冷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營造堂風波方歇,更是宗門工作的重中之重。人員動盪、人心思定,我要擺正位置,祁山,你也要擺正位置。」
祁山點頭,「屬下謹遵主事教誨。」
他剛說完要擺正位置,一直喊他做副主事的祁山立馬改口喊起了主事。
田豐只感覺腦門上又被砸了一悶棍,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如果田副主事沒什麼別的吩咐,屬下先行告退。」
看著祁山的背影,田豐的胸脯起伏了幾下。
這狗東西,果然就是故意的!
他那年輕的臉龐上,露出幾分厲色,冷哼一聲,身形隱入了夜色之中。
另一邊,當祁山回到韓長老的院子,剛進房間坐下,房門便被輕輕敲響。
而後,董世淵便拎著個食盒走了進來。
「沒吃飯吧?趕緊吃點。」
祁山的臉上登時露出驚喜之色,揉著肚子感激道:「哎呀,還得是董兄啊!我這肚子餓了一晚上了,正愁搞點什麼吃呢。」
董世淵笑著道:「我猜你就沒吃,正好長老喝多了已經休息了,我就來找你一起吃點喝點。」
祁山連連點頭,站起身來,朝著董世淵深深一躬,「洞府之事,多謝董兄安排。」
董世淵笑著擺手,「不必多禮,都是長老的意思。你此番立下大功,住所這種事情,長老怎麼捨得虧待你。」
祁山主動將食盒裡的東西取出來擺好,並且給董世淵倒上一杯靈酒,微笑著轉移話題,「能讓長老願意一醉,想來長老今夜收穫頗豐吧?」
董世淵嗯了一聲,頗為感慨,「這事後的博弈並不簡單,鐵面閻王帶來的道庭巡視組可不是那麼好打發走的。不過終究是順利完成了。他們明天一早就會離開。」
祁山立刻聞弦歌而知雅意,十分認同地開口道:「的確,那場匯報只不過是一個由頭,真正水面下的博弈才是最緊要的。上面風向、利益交換、將來規劃,哪一樣都比那乾巴巴的匯報要重要得多。」
董世淵微微一笑,「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如果那場匯報實在是太糟糕,大家面子上功夫抹不平,也就沒有博弈的基礎了。用長老的話說,你還是居功至偉的。」
董世淵跟祁山碰了一杯,清脆的聲音,帶起酒香瀰漫在唇舌之間,他滿意地嘖了一聲,笑著道:「說你有功可不是我們自吹自擂,雷主事在晚宴上也誇了你。長老也跟雷主事明確提了,待巡查組回京,便會以天巡司的名義發下嘉獎令,嘉獎你所提出來的這個投影之法。」
他看著祁山,「有了這個嘉獎令在手,長老就可以在宗門委員會上正式提議,將你破格提升為主事。恭喜啊,你這短短數日便走過了我數年才能走過的台階。」
祁山頓時心頭警鈴大作,立刻道:「屬下在泥濘之中蹉跎數年,飽受打壓,如今幸得長老看中,稍加提拔,以彰顯仁愛。但估計也就僅此於此了,不敢與董兄相提並論!」
董世淵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你想多了,我們如今一榮俱榮,誰能過得好都是好事,我若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豈敢和長老來闖這龍潭虎穴?」
他從懷中取出兩個小瓷瓶,「要想當主事,築基是前提,你的境界必須要提升了。這是長老讓我轉交給你的一瓶培元丹和一顆極品築基丹。」
他將瓷瓶放進祁山手中,認真道:「在天巡司的嘉獎令前,務必築基完成。」
祁山一臉感動地收下瓷瓶,「請董兄放心,也請轉告長老,屬下一定不負所望!」
董世淵笑著舉杯,和他碰了一杯酒。
放下酒杯,祁山忽然壓低了聲音,「董兄,我們科那個田豐是不是跟田長老有些什麼關係?」
董世淵點了點頭,「分管戒律堂的田長老是他三叔。」
祁山眯了眯眼,「看來潘長老的風波在宗門之外結束了,宗門之內還有得忙活啊!」
董世淵豎起大拇指,「你算是看到點子上了,這就是長老和我們接下來要重點處理的事情。」
他端起酒杯,微笑看著祁山,「你的位置,就是最關鍵的破局利器,你有信心嗎?」
祁山十分坦誠地攤了攤手,「我有得選嗎?」
董世淵一愣,旋即哈哈一笑。
在見識了祁山的能力之後,祁山這樣的態度,反倒讓他覺得更踏實了些。
隨後二人又聊了些別的,直到夜已極深了才興盡而散。
畢竟都是修士,哪怕像祁山這樣的練氣小趴菜,偶爾熬個夜,打個坐運運功,也就恢復過來了,完全不妨事。
安靜的房間中,祁山盤坐著回憶起方才的談話。
他明顯能感覺到,經過了之前那場匯報會,董世淵對他的接納度也更深了一層。
想想也正常,像董世淵這種平日裡總是溫文爾雅又有條不紊的人,眼界往往是極高的。
他們的溫和與通透,來自於他們的洞察和掌控,等閒之人很難入他們的眼。
哪怕是自己,也是三番五次表現之後,才終於得到真正的接納。
今夜這頓酒喝完,自己也終於算是在韓長老的派系之中站住了一個比較穩定的位置。
擺在自己面前的,有個當務之急:那就是如董世淵所言,要儘快築基了。
他將兩個小瓷瓶取出,仔細看了看。
以韓長老的家世,拿出來的自然是好東西,有這兩樣東西在,自己定然可以順利築基。
這是最穩妥的方法。
但祁山,還有別的念想。
他心念一動,打開了面板。
【宿主:祁山】
【當前境界:練氣八層】
【當前聲望值:639(正面聲望277,負面聲望362)】
【目標境界:築基初期】
【突破所需聲望值:1000】
【注1:所有境界突破皆為圓滿突破】
【注2:夏日清涼大酬賓活動中,有效期剩餘三日。】
他的目光盯著那圓滿突破四個字,不願挪開。
雖然道庭之中,自有規矩,不是純看誰拳頭大誰有理,可既是修行,那境界自然也很重要,再往後定然也有鬥法、機緣等常見之事。
丹藥催熟的境界,定然比不上圓滿突破的。
只是,還差的這三百多聲望值,要怎麼搞呢?
趁著現在有優惠,只需要不到兩百就能行。
得抓緊啊!
他在腦海里過了過,按照經驗,這聲望值不管正面負面都行,也就是說,自己若是跑去掌摑了青山宗宗主,死不死是一回事,聲望值估摸絕對是夠了。
那若是自己去綜合科跟田豐打一架呢?
算了,田豐是築基,自己也打不過。
更何況,自己還要往上走,哭墳那是無奈之舉,也不能真一點不在乎自己的名聲。
因此,什麼圍著青山宗裸奔一圈之類的想法,自然也被排除。
夜色之中,祁山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