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有很多種,很多道庭中的老手,往往都能做到唾面自乾的地步。
以前,田豐自認為自己也可以。
但當祁山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他才發現,那些所謂的養氣功夫,在真正的憤怒面前,壓根就不值一提。
砰!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幾,騰地站起,伸手指著祁山,一張臉扭曲地猙獰著,「你少在這假惺惺的!我告訴你,別以為你當了主事就有什麼了不起,勝負還沒分呢!咱們走著瞧!」
這番表態,讓旁觀看戲的綜合科眾人都不由聚精會神,大氣都不敢出,在心裡大呼過癮。
一把手和二把手正面槓上了,這齣好戲上哪能見啊?
營造堂的二樓,營造堂主聽著手下的匯報,不僅不慌,反倒悠閒地呷了口茶,輕笑一聲,「不必插手,及時匯報。」
田豐的房間中,祁山聽著他這番話,同樣不僅不生氣,反而微微一笑。
「怎麼?田副主事,這是要跟我打擂台?」
田豐雖然憤怒,但潛意識中的警惕和防備並未消失,公開和上司打擂台,那是職場大忌,他怎麼可能踩這個坑。
他冷冷道:「少給我扣帽子,只是提醒有些人,別太早得意忘形,坐不坐得穩位置,可不是一張輕飄飄的任命書可以決定的。」
祁山點了點頭,「多謝田副主事的提醒,這的確是非常關鍵的事情。不過不管別人買不買這任命書的帳,我想田副主事是一定會買的吧?畢竟田副主事剛剛才說了,組織的規矩遠比個人的感受更重,對吧?」
田豐臉上的表情一滯,那否認的話愣是說不出口。
祁山微笑道:「這幾日我走訪了營造堂的不少同僚,發現確實如田副主事所說,這自查自糾很有必要。田副主事既然是綜合科的老人,想必寫起這個報告來,比我更得心應手。」
「那這樣,這個報告就請田副主事組織人手重新寫一版。雖然你比我熟悉的多,但是咱們還是一碗水端平嘛,我也給你七天的時間,沒問題吧?」
小胖子站在人群中,臉上流露出快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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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豐聞言,愕然地張了張嘴。
他完全沒想到祁山會將布置下來的陷阱,回過頭來扔給他。
那辱罵的話,甚至已經涌到了嘴邊,但卻被祁山用他先前的台詞堵了回去。
他咬著牙目光陰狠地看著祁山,「祁主事,一招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倒是真的急不可耐,但你這是在公報私仇。」
祁山擺了擺手,一臉的義正詞嚴,「誒,田副主事,這說的是哪裡話?我這明明是工作所需,難道你說你先前讓我寫的這個報告是沒有意義的嗎?那是你在蓄意報復嗎?不至於嘛對不對,都是為了工作。」
田豐的腦門上如同挨了當頭一棒,囁嚅著開不了口。
祁山緩緩道,「田副主事,你自己也說了,組織的規矩就是令行禁止,上級說的話,那就要無條件服從,做不到,那就是你的能力不足。我當然相信田副主事的能力是足的,不然宗門也不會將副主事這樣一個重要的崗位交給你啊。」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田豐的雙眼,「田副主事,行與不行,總得有個說法吧?」
田豐不甘地看著祁山,深吸一口氣,「如你所願。」
祁山滿意地拍了拍手,「行,那七日之後,我就等著看田副主事的報告了。」
祁山轉過身,朝外走去
圍觀的人群默契地分開,讓出一條通道,就像鋪就了一條通向權力寶座的紅毯。
那紅毯的紅,或許也是田豐眼底的光所映紅的。
隨著祁山的步子,面板上的數字也同樣在瘋狂跳動。
【正面聲望值+3,當前聲望值166】
【負面聲望值+4,當前聲望值170】
【正面聲望值+2,當前聲望值172】
【負面聲望值+5,當前聲望值177】
而這個數字,也幾乎顯然地,將隨著這個消息的傳開,愈發地瘋長。
......
當祁山在工位上坐下,一個身影遲疑地來到他的面前。
「祁......祁主事,主事的房間已經給您收拾好了,您看什麼時候搬過去?」
祁山看著這個曾經熱情的巴結過自己片刻,又轉而對自己疏遠,並且還在面對自己問詢時冷漠搪塞的人,竟出乎意料地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暖純真,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辛苦了,有心了,好好干,在新階段,咱們綜合科要有新氣象,大家也要抓住這樣的新機遇,邁上新征程。」
原本只是抱著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來探探路的男子,當即立正,挺起胸膛,昂然開口,聲音里都帶著幾分激動的顫抖,「請主事放心,我等一定努力!」
而見到這一幕,一開始還擔心祁山會給他們冷臉,甚至對他們展開清算的眾人,便瞬間如瞧見屍體的禿鷲一樣圍了上來。
噓寒問暖,笑容滿面。
小胖子沒有往前湊,而是悠閒地坐在工位上,安靜地瞧著這一切,嘴角帶著幾分超然物外,也帶著幾分不自覺的鄙夷。
不過祁山卻沒有這樣的想法,他知道這些人的身不由己,更知道身為一個上位者該有的玩法。
他不能當百戰百勝,最終卻失了天下的霸王。
他要當那個,能在得意時猖狂,也能彎得下腰,賠得起笑臉,更能拉下臉和仇人稱兄道弟的劉邦。
他要的是長遠和最終的勝利。
......
青山宗里的消息傳得飛快,尤其是祁山這位經歷頗為傳奇,又恰好處在本土勢力和外來勢力博弈焦點的人。
不到半日,除開提交了閉關申請書,帶薪閉關的人之外,青山宗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祁山的這次破格提拔。
許多人在打聽祁山的來歷,也有許多人在打聽田豐的反應,還有不少人開始思量起韓京這個外來戶手中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當消息傳得滿天飛的時候,金斗滿還並不知道,他正在和堂弟一起布置著祁山洞府的收尾工作。
尤其是這幾日,聽說祁山就跟沒了脾氣的鵪鶉一樣,不搶不鬧的,更讓他心頭沒了底氣。
人一旦在患得患失的時候,就容易多想。
有些人傾向於把事情想的極為美妙,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有些人則容易把所有的事情都朝最壞的方向想,仿佛那天大的厄運就將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金斗滿便是後者。
若是祁山沒能表現出先前和自己交鋒時的能力,韓長老又最終兵敗青山宗,那自己屆時怕是想給人當狗都沒門子了。
看著愁眉苦臉、長吁短嘆的堂哥,金斗滿的堂弟心頭暗道:早知如此,你何必當初啊?
不過如今的他和金斗滿早就是利不可分的利益共同體,也完全沒有幸災樂禍的餘地和心思。
於是,他湊上前,開口道:「堂哥,你要不要再想想?如今咱們還沒把洞府交過去,還來得及。」
金斗滿擰著眉頭,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行,這種事情最忌首鼠兩端。要麼你完全置身事外,要麼你就只能堅定的選一邊。」
他看著堂弟,那目光和神色既是在說服對方,也是在說服自己,「哪怕輸了,都還有可能等到局勢反轉的那一刻。若是想兩頭都靠,最後的結果恐怕就只能是誰都看不上,甚至誰都要把你當做率先丟出去的靶子。」
堂弟嘆了口氣,「可是,這七日之期馬上就要到了,田豐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收拾祁山,咱們也連帶著落不著任何的好。」
金斗滿嘆了口氣,這正是他心頭的憂慮,怎麼想都是麻煩啊!
就在這時,他儲物袋中的一枚靈符忽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