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修士的目光之中,那亮光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步伐一路上漲。
七層亮了,七層滿了。
八層亮了,八層滿了。
老修士咽了口口水,據他所知,如今的青山宗宗主周安道在主事級勾連大道之時,所得也不過堪堪觸摸到八層的邊。
而那已經是近百年來,青山宗的最高成就了。
但還未等他消化完震驚,那光芒在填滿八層之後,竟絲毫不見頹勢。
當第九層點亮,老修士已經目瞪口呆。
勾連大道八層圓滿者,便幾乎可獲全部權柄。
有這等大道親和之力,將來證道一地宗主,乃是躋身一域長老,也並非奢望。
但現在,眼前這個小子,已經清清楚楚地到了第九層了。
就在老修士拽著自己好不容易蓄起來的白鬍鬚目不轉睛之下,那光芒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繼續上漲。
最終,徹底將整座石塔全部填滿!
老修士只感覺自己的腰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圓.......圓滿合道?」
他喃喃自語,眼中的神色複雜至極。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艷羨甚至還帶著幾分敬畏的情緒。
而大殿之中,圓滿合道的獎勵,才剛剛開始。
那道蒼茫而厚重的氣息,自官印中反向湧出,順著祁山的掌心逆流而上,沖入祁山的丹田和四肢百骸。
在轉瞬之間,便填滿了祁山的每一塊骨骼和每一寸肌肉。
那是最純粹的大道之力帶來的洗禮。
祁山只感覺有人仿佛在用天下山嶽之力在捶打著他的筋骨與經脈,每一下都帶著大地的沉穩與厚重。
先前在圓滿突破中才得到的強化的肌肉與骨骼和經脈,在這一下下的捶打中,再度被優化。
堪比築基時的劇痛再度襲來,轉瞬又被那浩瀚的暖意所緩解。
土黃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他腳下的石磚甚至只是被他身體不自覺溢出的一點氣息影響,便悄然化作齏粉。
殿外的老修士雖看不見這一切,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威壓。
他轉身望向殿門,喉頭滾動,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雙手在忍不住地顫抖著。
他活了快三百年了,坐鎮此間也有近六十年了,接送了不知道多少前來勾連大道之人。
這些人中,有天才,也有庸人,有世家子,有幸運兒,但他從未見過大道主動降下洗禮的。
這樣的事情,他也就在當年遊歷玉京之時,偶然聽見過一次。
而他所知曉的那位,如今已經是道庭長老,站在道庭權柄之巔了。
現在,就在他的面前,他親眼見到了一個人,拿到了圓滿的大道親和,還讓大道降下了洗禮。
至於主事級的權柄,更是不用多說,絕對的拉滿了上限。
老修士甚至忍不住想著,以祁山現在被洗禮過的身體,再加上達到上限的權柄加持,怕不是能夠逆伐普通金丹了。
他長出一口氣,原來,人比人,不止可以氣死人,也可以嚇死人。
殿中的祁山,沉浸在大道洗禮的痛並快樂中。
如銀河般的大道之中,如螢火蟲般的螢光前赴後繼地朝著他的意識湧來。
對大道而言,這不是一種失去,而是一種契合與認同。
那大道長河之中,某個磅礴而悠遠的意志,仿佛在沉睡中感應到了什麼,於無盡虛空深處,輕輕開口,「咦?」
當那輕飄飄的一聲響起,祁山只感覺到一股如日月山河般的巨力猛然衝來,旋即兩眼一翻,跌倒在地,暈了過去。
......
在和祁山會面,將官印交給祁山之後,分管庶務堂的長老沈長青,在處理了一些緊急公務之後,再度來到了周安道的房間中。
周安道正盤膝坐在蒲團上,睜開眼睛看著他,「事情都辦好了?」
沈長青點頭,他知道宗主想問什麼,於是輕聲道:「我對他和顏悅色,多加勉勵和欣賞。但他的應對十分從容平靜,不見什麼激動。」
周安道輕輕嗯了一聲,「分得清輕重,看得清形勢,但卻能豁得出操守,有能力又有野心,這樣的人,才不枉我們如此大費周章。」
沈長青笑著道:「在離開之後,他直接去了合道台。算算時間,已經快一個時辰了,當是已經勾連完成了。」
周安道看著他,臉上也不由帶起幾分笑意。
「你覺得他能勾連幾層大道?」
沈長卿想了想,「他是五行學院的優秀學子,若非梁家刻意的打壓,甚至能留在道庭總部任職,道基肯定是不差的,我猜六層到七層之間吧。」
宗主輕笑道:「我記得你當初剛剛晉升主事,第一次勾連大道,也是點亮了六層石塔,你倒是很看好此子啊。」
沈長青嘆了口氣,「我在修行之道上並不算天資聰慧,全賴宗主提攜。但祁山畢竟不同,只可惜他這三年困於紅土城,又無修行資糧,否則若有名家調教,夯實道基,未嘗點滿七層。」
周安道擺了擺手,「八層,那是非有大機緣不可得,七層能點亮便頂天了,要想七層圓滿,難如登天,就算他只點亮七層,也是這些年宗門內,主事級少有的成績了。」
正說著,沈長青儲物袋中的一枚靈符悄然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笑著道:「是於老的傳音,看來是出成果了。」
宗主微微挑眉,沈長青便激活通訊,將靈符置於二人面前的案几上。
「於老,這會兒傳信,難不成是那祁山成績不俗,值得您親自聯絡?」
靈符之中,蒼老的聲音帶著猶未平息的震驚,「何止是不俗二字可以概括的。沈長老,他捅破天了!」
沈長青看了宗主一眼,發現宗主也陡然凝眉,於是他連忙道:「捅破天了?難不成他八層圓滿了?」
「八層?」老修士哼了一聲,「九層石塔,悉數點亮,大道反降下洗禮,這是大道圓滿親和!」
「什麼?」
一貫養氣功夫極佳的沈長青忍不住驚呼出口。
周安道雖然沒有如他一般失態,但手中那差點溢出杯壁的茶湯,劇烈的搖晃著。
但靈符之中,又傳出了老修士未盡的言語。
「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忽然暈過去了。」
周安道和沈長青幾乎同時站起了身。
一個大道圓滿親和的青年才俊,居然在勾連大道的時候,莫名暈厥,這種事,可大可小,斷不能掉以輕心!
沈長青看了周安道一眼,見到對方微微點頭後立刻沉聲道:「我們馬上過去,請於老務必照看好他!」
掛斷靈符,周安道沉聲吩咐道:「我與你一道,順便你通知一下韓長老。」
沈長青立刻會意,知曉周安道的顧慮,補充道:「不如我們與韓長老一道過去。」
周安道一怔,旋即點頭。
當沈長青來到韓長老的工房外,將消息告知韓長老時。
韓長老面色一變,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計。
沈長青連忙道:「韓長老切莫誤會,合道台絕對沒有外人動手腳的機會,而且此番祁山是圓滿大道親和,估計是衝擊太.......」
他的話音還沒說完,韓長老已經化作流光飛走,只在空氣中留下四個漸漸消散的字眼:
「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