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的驚訝並非偽裝。
他在得知今日宗門委員會開會討論基建科的新任主事時,就有過擔憂。
因為這個事情在台面下醞釀的時間太短了。
各方的勾兌和交換太少,利益團體都還未成型,加急上會,對他們的策略而言,並非好事。
如果要行分化之策,拖得越久,斗得越凶,他們也才越能夠將效用最大化。
所以,他希望韓長老能夠在會上把水儘量攪渾。
但沒想到,估摸著剛開完會的此刻,仙吏堂堂主竟然主動上門向他說了這樣的話。
以對方的地位,這一番言語絕對不是突發奇想。
定然是宗門委員會那邊有了結果,對方才會執行。
那麼,這就意味著,這就是今日那場宗門委員會會議的結論了。
可是,為什麼呢?
雖然仙吏堂堂主有意往那方面引導,但他絕不認為自己是因為大道圓滿親和這個理由被選中的。
才華和能力從來都不是被提拔的理由。
韓長老這麼生猛的嗎?
也不至於啊,其餘幾人占著組織規矩的優勢,又有著絕對的利益衝突,不應該對韓京言聽計從。
那特麼的為啥啊?
看著陷入思索的祁山,仙吏堂堂主微笑道:「怎麼?有顧慮?」
這輕輕的一句話,卻猛地叫醒了陷在疑慮中的祁山。
不管自己有什麼樣的擔憂,現在最現實的問題是,這個事接不接?
他忽然間明白了這個差事為什麼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韓長老又為什麼沒有按照原計劃在長老會上攪渾水。
因為就算發現這是裹著毒藥的餌,韓長老也不得不吞。
因為拿下基建科,對掌控整個營造堂,掀開青山宗貪腐內幕,打開道庭插手五行宗大局,這一系列的謀劃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雖說距離名實俱在的掌控仍舊差得很遠,但先拿到名正言順的權力,是一切的開始。
想通了這一層,祁山當即起身,恭敬一拜,「承蒙組織看重,既然組織有安排,屬下自當殫精竭慮,為宗門奉獻。」
仙吏堂堂主哈哈一笑,拍了拍祁山的肩膀,「我就知道組織沒有看錯你。」
旋即他笑容收斂,「不過先說好,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咱們青山宗以基建起家,基建科是咱們青山宗的一面招牌,既關係到宗門的臉面,也關係到宗門上下今年的收成。接了這個擔子,就要認真履職,紮實推進各項工作。如果沒做好,仙吏堂也會按照規定對你進行考核。」
祁山卻沒像愣頭青一樣滿口答應,而是略顯為難道:「紀堂主,你看眼下,我這綜合科的事情都還沒理順,基建科更是一頭霧水,組織也得給我些時間,摸清楚情況吧?」
既然背後是某些人刻意的推動,這種時候,自然是要好好討價還價的。
仙吏堂堂主看著他,一臉為難又無奈,「你說的也有些道理,行吧,給你半個月時間,先把情況摸清楚。」
祁山搓了搓手,「半個月是不是少了點?您看我先得認人吧,還得去摸項目,然後還得上下協調,三個月怎麼樣?」
仙吏堂堂主臉色一板,「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呢?你知不知道基建科在宗門是何等重要,多少項目等著推動,哪兒來的三個月給你?」
祁山也為難道:「屬下這不是也怕辦砸了差事嘛,如果時間緊任務重,那應該派個懂行的人接任啊,基建科不是有個副主事嗎,他可以無縫銜接吧?」
仙吏堂堂主被將了一軍,如果是別的任前考察,他當然可以說不干就滾,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但這事兒,它真不一樣。
於是,他強忍著心頭怒氣,嘆了口氣,「一個月,不能再多了,一個月之後,正式納入考察。」
祁山立刻點頭,「請堂主放心,屬下一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好!」仙吏堂堂主也暗地裡長出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看著祁山,「回去等消息吧,暫時不要對任何人透露。」
祁山認真答應,不過雙方都明白,這個任何不包括韓長老。
祁山回到自己的房間坐下,手中捏著靈符,陷入了沉思。
可還沒思考一會兒,便接到了開會的通知。
祁山大致猜到了什麼事,點頭出門,朝著樓上的會議室走去。
與此同時,營造堂其餘各科的主事、副主事也都三三兩兩地朝著會議室匯聚。
「啥情況?咋又突然開會呢?」
「瞅瞅這陣仗,全是主事一級的。我估摸著怕是基建科主事定下來了吧?」
「這麼快?老許昨日前才提了辭職報告,今兒就把新人選定下來了?」
「基建科重要唄,不可一日無主啊,哈哈!」
「我倒覺得或許是因為,這人選沒費什麼周折,上頭的意見比較一致。」
「按這個思路,應該是老孫上了吧?」
眾人一邊朝著會議室走去,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他們都是營造堂里的人,都明白基建科有多大的權柄,在營造堂是何等重要的位置。
他們當中甚至還有部分自覺有戲之人,還準備四處活動一番,卻沒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又跑又送,此事便就如此快地定了下來。
眾人落座之後,都好奇地環顧了一圈,發現未見著新人,那就更說明,這人選只會是在座之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最有可能的便是副手轉正。
基建科的副主事孫成也是看到了這一點,不由滿心歡喜,連帶著身子都坐直了些。
那雙被周天星斗浸淫了多年的眸子裡,也難得閃爍起了權力的光輝。
田豐看著眉頭微皺的祁山,終於在多日的苦悶之後,找到了一絲髮泄的機會。
他笑著道:「齊主事,你說早知道這基建科主事的位置都能空出來,你當初就該多忍一忍嘛,去爭這個基建科主事該多好,也不至於費盡心思,最後卻讓別人撿了便宜,哈哈哈!」
祁山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好傢夥,我他媽不來找你麻煩,你還主動往上跳?
那我必然不能給你臉了!
他淡淡道,「田副主事這麼看好基建科,怎麼沒想著去爭一爭這個位置呢?多好的機會,樹挪死人挪活嘛。」
被祁山譏諷,田豐竟意外的沒有生氣,反倒淡淡一笑,「那是因為我看到了,去強搶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會有什麼樣的報應。人各有命,得有自知之明啊。」
齊山微微一笑,「田副主事,提醒你一句,不管誰上了這個主事之位,那都是組織的培養,宗門的厚愛,不是什麼命數。不過你雖然話說的不咋地,這做法倒是對的。不該你的東西,就不要去妄想。」
田豐表情一滯,心頭暗罵:他娘的,這個時候唱什麼高調?
他抱著手臂,輕哼一聲,扭頭不再說話。
一旁的眾人尖起耳朵,聽完也是嘴角帶笑。
田豐雖然言語上沒討著便宜,但這話說的倒是扎心。
如果祁山先前沒有強行空降綜合科,搶了主事之位,如今這基建科主事空出來,有韓長老鼎力支持,怕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用一個平平無奇的綜合科主事換了一個基建科主事,怎麼想都是虧了。
這話用一句報應來說,倒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時候差不多,營造堂堂主和仙吏堂堂主聯袂走進,場中聲音悄然一消。
因為基建科的地位重要,所以說此次來出席任職會議的,不再是仙吏堂的副堂主,而是仙吏堂的堂主。
營造堂堂主在簡短的發言之後,直接切入了正題。
「諸位,基建科作為我們營造堂的核心科室之一,肩負著打造青山品牌的重大使命,同時承擔著諸多項目。所以日常工作必須得有人負責起來。所以,宗門委員會已經決定了新的基建科主事人選。下面,請紀堂主宣讀任命。」
仙吏堂堂主點了點頭,環顧一圈,緩緩道:「經宗門委員會研究決定,任命營造堂綜合科主事祁山兼任基建科主事,負責基建科全面工作。希望該道友踏實勤勉,恪盡職守,紮實開展各項工作。」
隨著仙吏堂堂主的話音落下,那諾大的會議堂中,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張張愕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