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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首惡

2026-09-06 23:47:52 作者: 人參鐵線蕨

  「多謝季道友今日相助。」

  陳易上前拱手致意。

  「小意思,陳丹師記得這個人情就行。」季野掌心上下拋擲著兩個從鐵爪修士身上摸出的儲物袋,鐵爪法器也被收起來,「那這些可就歸我了?」

  「理應如此」

  陳易點頭。

  季野獨自一人對陣一名練氣四層的同境修士,如今粗略看去,幾乎沒什麼消耗、傷損。

  神色輕鬆,面含笑意。

  不似陳易,臉上被毒素腐蝕的創口,此刻還在呲呲作響,緩緩修復。

  身上也有近身搏殺積累的不少疲意。

  那道鬼手和最後布下的陰森陣法,必定大有來頭,可能就是季野這些年境界快速提升的機緣的一部分。

  但季野不解釋。

  

  陳易也不多問。

  季野有些好奇,張望了一番此地四面的荒涼風景,困惑道:「這條可不是回千機坊的常見路子,也不知道你回坊市的準確時間,這二人是怎麼蹲守到你的?」

  陳易離開黑煙山脈之後的行程。

  連季野都未告知。

  只是托請對方在一個區域內暫待,聽到法器激發的交手聲後,才循聲趕來。

  王且和鐵爪修士,卻能一步不差地劫殺他。

  陳易面色陰沉。

  腦海里浮現出樊丹師的弟子,那徐奇的樣貌。

  離開黑煙山脈的具體時間。

  徐奇知道。

  至於他刻意隱藏過的行蹤,為何會被勘破,陳易閉目思索片刻,想到了徐奇不時離開靈藥田外出,其中一次,自來熟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脫去素色長袍。

  翻起領口邊被拍過的位置,仔細檢查,卻空無一物。

  陳易掐訣。

  一縷火苗舔上他剛脫下的素色長袍,火舌越來越大,在陳易刻意催動下,不一會整件長袍都被烈焰包裹。

  「嘶呲——」

  一聲極細微的蟲鳴聲響起,烏黑的小點從肩膀的位置露出行跡,振翅欲飛。

  但轉眼間被火焰追上。

  燃為一縷黑煙。

  「像是某種蠱蟲,稀罕物啊,一般散修可拿不出這東西。」季野低頭湊近燃燒的長袍,揉捏著下巴,嘖嘖稱奇,「看你這樣,心裡有數了?」

  「算是吧。」

  陳易嘴角往上扯了扯,臉上卻沒一絲笑意。

  反而顯得頗為苦澀。

  徐奇是不能殺的,築基家族周家,唯一的上品丹師供奉的弟子,且看靈藥田裡師徒二人的關係,徐奇還頗為受寵。

  不提其身上可能有師長留下的保命法器。

  單說周家。

  哪怕是迫於上品丹師供奉的壓力,也會盡力追索,後患極大。

  但是。

  既然是徐奇在他身上下的蠱蟲,不論他和王且的關係是什麼,王且失蹤身死,他一定會有所猜測,到時懷疑到他身上。

  不知道後面會牽扯出多少麻煩。

  揉了揉眉心。

  頭疼。

  看到陳易這幅蹙眉的樣子,季野哈哈大笑:「若是陳丹師在千機坊里呆不下去了,可以來找我做事。」

  陳易擺了擺手,不置可否。

  「接下來兩年,季道友儘量少在千機坊一帶活動,等風聲平息了再說。」

  季野嗤笑:「放心吧,做熟了的,我省得。」

  二人不再多言。

  就此別過。

  陳易身懷從黑煙山脈靈藥田取出的各類靈植,換了一條路,繼續往千機坊市趕。

  雖然王且已死。

  但獨身在外,陳易並未放鬆警惕。

  夜深。

  陳易終於趕回千機坊。

  穿過長街。

  一路緩行,步入鄭氏丹坊大門,拐入內院。


  將裝滿藥材的儲物袋小心在藥房內放好,陳易看了一眼內院中師父休憩的方向,卻沒有前去打擾,匯報此趟行程。

  轉身又往內院外走去。

  一刻時後。

  一道有些模糊的影子,鐵罩遮掩具體面容,於無人處悄然滑出鄭氏丹坊。

  行走在長街陰影中。

  離開千機坊。

  坊市外,剛剛脫離值守修士的視線,鐵面人影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中品疾行符,毫不吝嗇地拍在腿上。

  清風喚起。

  黑影速度陡然爆發,朝黑煙山脈的方向疾掠。

  ……

  清晨。

  稀薄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黑煙山脈岩壁和參天巨木的阻擋。

  零零星星地散落。

  光線雖少。

  卻已足夠照出一條林中小路的輪廓。

  徐奇在小路上步履匆匆。

  獵妖隊的有些修士,為了攀上周家的關係,會主動幫周家一些弟子做點髒活,算是互惠互利。

  因此王且找上他的時候,他並不驚訝。

  但是子母蠱給出去。

  天色已明。

  一夜過去,為何王且那裡遲遲沒有來信?

  徐奇隨意踢開腳邊的一截枯木,心裡煩躁,不由咒罵出聲:「都是些廢物,看不懂眼色,做不成事的廢物。」

  枯枝飛出。

  撞到不遠處的古樹樹幹。

  自然墜落。

  那徐奇的目光卻被吸引,腳步也不由一滯。

  古樹後面三丈遠的陰影中。

  有一個鐵面修士轉了出來。

  很神奇。

  鐵面修士似乎一直在那裡,但當他靜止不動的時候,存在感微弱到了極點,直到其主動邁開步伐,才擾動氣機,露出行藏。

  徐奇心裡一抖。

  冷汗沁出。

  鐵面修士沙啞道:「你給我們的情報錯得太離譜,陳懷並非一個人,我們損失了人手。」

  徐奇聞言,放下心,一股惱怒怨憤緊接著升起。

  「你在怪我?你既然來了,那就還是搞定了?他的藥材拿到沒有,給我送來。」

  徐奇伸手。

  但是鐵面修士不再言語。

  一柄只有小臂長短的窄刀,從陳易扣緊的臂甲內側滑出,驟然發動。

  刀光如瀑。

  數尺長的寒芒劈裂兩人之間的空氣,擠開所有阻礙,近乎一瞬,已經斬入徐奇周身一丈範圍。

  徐奇面容驚愕,瞳孔里滿是震驚。

  手則本能地探入袖中。

  一張護身符籙被掐在雙指中間。

  正要灌注靈氣激發,徐奇眼前空氣卻倏忽扭曲,在刀氣斬落之前,有兩道風刃,已經先一步飛躍而至。

  符籙碎裂。

  被裂風符的風刃切割,徹底失去激發能力。

  片片飄落。

  吞霞刀氣緊隨其後,沒有護身符籙的阻攔,徑直砸落在徐奇面門。

  「鐺——」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

  一圈微弱的金光,似乎並非由徐奇的意志驅動,自行浮現,宛若一個透明的雞蛋殼,覆蓋在徐奇周身。

  刀光落下。

  泛起一陣漣漪,數不清的微小符文在二者撞擊處起伏閃爍。

  「果然,是有護身法器的。」

  必殺的一擊未能建功,陳易卻心如止水,歪頭嘀咕一聲,同時又是兩柄吞霞刀從鐵甲外裹著的黑衣里抽出。

  兩道嶄新的刀芒斬出。

  徐奇自動激發的護身法器,看樣子是全方位保護的光罩。

  既然如此。

  陳易也就懶待去找什麼薄弱之處,蘊養數年,接觸流霞石特性,蘊養出的吞霞刀氣,與之正面硬撼。


  既然他置身於此。

  那麼。

  徐奇必死!

  兩道刀氣看似同時發出,但卻有微妙的時間差距。

  第一刀斬落,激起漣漪。

  第二刀斬落,順著漣漪的中心切入,一陣令人牙酸的尖銳蜂鳴後,徐奇靈氣運轉難以維持護身光罩的穩定。

  刀光湮滅。

  光罩破碎。

  金芒散落。

  躲在光罩後,正手忙腳亂地取用符籙的徐奇,心中大駭,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光罩堅持的時間竟然如此短。

  當下也不再翻找符籙。

  趁著光罩最後一點保護的時間,一拍藏於腹側的御獸袋。

  隨著一聲哀鳴。

  一條半人長,手腕粗的土黃色小蛇,被徐奇抓在手中,猛地摁向黑煙山脈地面。

  二者接觸瞬間。

  徐奇的整個身子和土黃色小蛇一起,裹著黃色遁光,向地面化去。

  融入大地。

  「能帶著主人一起土遁的妖獸?」

  這一幕出乎陳易的預料。

  遁光之中。

  徐奇心裡一寬,聲音陰毒:「不管你是誰,你都死定了,我會把你扒皮抽筋剔骨,我會讓你……」

  聲音微弱。

  極快隱沒於土層下。

  徐奇要逃。

  土遁速度極快,尤其是在黑煙山脈這樣的環境裡。

  雖然不知那土黃小蛇能遁出多遠。

  可只要拉開距離。

  陳易絕沒有餘裕在黑煙山脈中,冒著被周家修士發現的風險,肆意搜捕。

  但就在徐奇身影消失的一瞬間。

  一張符籙。

  已經飄至方才一人一蛇發動土遁的位置,懸浮在空,數十條半透明的鎖鏈從符籙上激射而出,離符籙距離越遠,鎖鏈越不清晰。

  最終覆蓋了直徑三丈範圍。

  鎖靈符。

  一定範圍內些微遲滯天地靈氣的運轉,能有效干擾施法。

  土黃色小蛇發動的土遁一滯。

  停留在土層正下方。

  隨即就要掙脫鎖靈符的影響,再次發動。

  陳易已經一步邁出,踏在徐奇消失的位置正上方,雙拳並握,身上貼著的金剛符激活,一道道金色紋路,以符籙為中心,散布全身,給他提供磅礴純粹的巨力。

  雙拳錘下。

  地層翻飛。

  順著崩裂開的粗大縫隙,陳易目光搜尋,鎖定住大地下那張驚恐的仰視的臉。

  「嘿嘿,找到你咯。」

  又一道吞霞刀光。

  順著地層的縫隙灌入,斬在徐奇身上。

  一聲悶哼。

  鮮血濡濕地面塵土。

  陳易咧開嘴,在金剛符的加持下,手臂如銅鑄,插入地層內,將半死不活的徐奇拽了出來。

  或許是地層還是阻擋削弱了吞霞刀光的威力。

  徐奇喉嚨冒血。

  四肢軟塌。

  可依然有微弱的意識,斷斷續續的囈語從他嘴裡冒出來:「你不能殺我的,你殺我你也會死的,我師父會替我報仇,放了我,只要放了我……」

  金刀入腹。

  逆斬而上,沿著側腹、下肋、心臟的順序,將徐奇剁成兩截。

  鮮血濺落地面,隨後汩汩湧出。

  徐奇鬥法經驗薄弱。

  取用符籙時的動作大開大合,儲物袋的位置幾乎一眼可知。

  陳易探掌。

  一把扯走其懷中的儲物袋和腰側的御獸袋,那隻土黃色小蛇在徐奇身死時,已經鑽了回去。

  赤紅火焰在掌心燃燒。

  灑落徐奇周身。


  陳易不計靈氣消耗,全力催動玄鼎沖火秘錄,火勢反覆起落,片刻後,徐奇已經被燃盡,碾成一攤黑灰,和浸在泥土裡的血混在一處。

  抬頭望了一眼靈藥田方向,陳易取出疾行符拍在身上。

  「咻——」

  黑影消失。

  黑煙山脈沿途灌木林葉被擾動,又漸漸平息。

  許久後。

  兩名周家子弟結伴經過。

  巡視周遭。

  其中一人扯住同伴:「此間有濃重的燒焦味,地層崩裂,似乎有修士剛剛在這裡鬥法?」

  另一人張望一番,沒有找到屍體。

  「或許是妖獸?要麼就是來黑煙山脈里撞機緣的散修。」

  二人簡單商議。

  決定通報一聲上面的族老。

  不過並未出現屍體,匯報未必會第一時間引起重視,兩人自己也不太放在心上。

  散修搏命。

  與他們周家子弟何干?

  ……

  黑煙山脈外圍。

  陳易往千機坊方向,奔出足夠距離後,突兀停下。

  催動靈氣。

  強行灌注破壞徐奇儲物袋禁制。

  挑揀其中物件。

  極快轉移到自己儲物袋內,又從身上脫下黑甲鐵面,將外面的黑袍與儲物袋一起燒了一把火。

  換了身裝扮,繼續趕路。

  片刻後。

  順利進入千機坊。

  此時天光微量,有朦朧細雨飄落。

  陳易步入丹坊。

  走進內院。

  迎著漫天如牛毛的雨點,長出一口氣,奔波一夜的疲意,和終於了卻一樁麻煩的釋懷,在綿綿細雨里冒了出來。

  「師父?」

  走在內院遊廊上。

  陳易突然頓足,意外地在一旁石凳上看到端坐在外,雙手攏袖的師父。

  師父抬頭。

  眼眸半闔在陰影中。

  老態極重。

  「放下藥材,也沒來找我,急著出去做什麼了」

  陳易蹙眉。

  不過他本就沒想瞞過師父,落腳在鄭氏丹坊里,進進出出,哪怕瞞過一時,等王且和徐奇失蹤身死的消息傳來,師父猜也能猜出來。

  「殺人。」

  看到陳易坦然的模樣。

  鄭平滄語遲。

  愣了一下後,撫須笑罵道:「你倒是乾脆,首尾都收拾乾淨了嗎?」

  「盡力收拾過,應該沒有遺漏。」

  「殺了誰。」

  這回陳易稍稍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如實道:「王且和徐奇,這兩人勾連劫殺弟子,王且動的手,徐奇知道內情,我不得已也一併殺了。」

  「徐奇!」

  鄭平滄臉上的淡然忽的一下驚走。

  略過王且。

  對第二個名字反應頗大。

  上下打量陳易,仿若是今天第一天認識這個弟子。

  不過不知想到什麼。

  驚容過後,一絲笑意又浮上來,晃了晃腦袋道:「既然你說已經處理乾淨首尾,那就先靜觀其變,只是你記得,這段時間,你未曾離開過丹坊,我們一直在查驗帶回的靈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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