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家酒宴。
奢繁的莊園大堂,前後連接兩間大院,門窗幾乎全部打通,只預留四排立柱和圍繞立柱的少許鏤空裝飾。
前院一側,涼亭、假山排布遮掩出一個較為私密的空間。
外覆輕紗。
輕紗內隱約有陣法波動的痕跡。
但陳易進出時,並未感覺到明顯的被審查和監視的觸感,難以判斷陣法的作用。
坐在其中。
起身倚山石向外望,能瞧見大量宮家族人在莊園內來往、調笑,許多相熟之人三三兩兩聚在院子各處,鶯鶯燕燕,笑聲此起彼伏。
陳易知道自己想差了。
中品丹師固然地位不俗,宮家也確實缺少一名丹師供奉。
但也不至於專為他一人將宮家全員都召集起來。
這場宴席本就是宮家內部,尤其是宮家年輕一輩,聯絡感情,增進交流的場所,那些家族族老級的人物,大多都只是匆匆露面後,便抽身離去。
只留本就見過數面,還算相熟的宮明安,在這座幽深小亭招待他。
看著不遠處安靜飲酒的陳易。
宮明安告罪一聲,暫時退了出去,急步行至亭外一處小湖邊,伸手招來一男子。
「大哥,有什麼吩咐?」
被喚來的男子唇角自然上揚,始終掛著一抹輕佻的笑,與宮明安交談時才有所收斂,但仍給人一種風流多情的意味。
宮明安低聲道:「宮家這一輩的女子,你都還熟悉?」
男子歪頭思考,好像將每一人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也說不上,但至少都是稍微能說得上話的。」
「那就好。」宮明安回頭看了一眼亭中的陳易,「你給我揀揀,有哪位族妹是尚未婚配,條件不錯的?」
男子探頭張望兩眼。
「若是替陳丹師張羅,支脈的女子肯定不行,主脈那些大都不願外嫁,三伯家的二女兒如何?中品靈根,練氣三層,年紀不大,容貌端莊,還是那位的妹妹。」
對中品靈根來說,練氣中期並無瓶頸,只需積蓄法力足夠即可突破。
因此兩人境界上差距不大。
宮明安沉思一會,心裡也覺得合適,揮退男子,開始默默考慮怎麼安排此事。
他在返回宮家時,曾對陳易做過不合宜的招攬。
若是這次能談攏。
當初的些許不快就可以徹底放下。
而且,用聯姻的方式,將一位年輕的中品丹師綁在宮家的戰車上,應該也是父親等家族族老樂意見到的。
回到亭台。
宮明安還在思索,陳易已經主動搭話:「宮家以御獸立足,對靈獸的了解應該遠勝外界尋常勢力,不知可曾聽說過一種因血脈反噬帶來的天疾。」
當初在千機坊,得到地角蛇時,他就決定只要地角蛇能頂著血脈虧空流逝的隱痛活下來,他就會嘗試替它尋一個徹底解決的方案。
此前初至宮家。
尚有不便。
但現在靈契已定,身為宮家的丹師供奉,也是時候能問些關於靈獸的棘手疑症。
「血脈反噬?」
宮明安聽陳易細細描述地角蛇的身體狀態、外露特徵,以及這數年來的氣血變化。
倒不愧是御獸宮家的大公子。
當初陳易為了確定地角蛇的隱疾,藉助千寶商會的渠道,翻閱了市面上不知多少典籍,最後還是從一本長風坊流傳過來的游錄雜記中找到血脈反噬的說法。
但宮明安不過聽了數句,已經開始主動補充其後的發展。
句句切中要害。
讓陳易心裡燃起希望。
地角蛇不過一階初期,就能帶人土遁,如果能將其培養長成,他的生命安危可以得到極大的保障,對鬥法手段也是很好的補充。
並且他雖可護持真靈,返老還童。
並藉由天賦和前世底蘊。
快速成長。
但肉身重返十二歲初期,確實無比孱弱,外界但有風吹草動,都可能因此夭折,他必須儘可能著手避免此事。
「陳丹師想得不差,這血脈反噬之症在大部分御獸家族中都有相應記載,想要根治,也簡單得很,只需靈獸能順利晉升二階,自身磅礴氣血足以滿足血脈天賦抽取的需要,便可迎刃而解。」
陳易臉色一黑。
「靈獸初期修行,大半仰賴自身氣血,氣血長期流失,如何成長?」
宮明安露齒一笑,張口欲言,但躊躇半晌,面色幾度變化,聲量放輕:「切實來說,此症不算病,因此也說不上治療,宮家以往遇到此類情況,又想保留靈獸,採取的多是餵食氣血大藥的手段。」
「氣血大藥?」這個說法丹道中亦有涉及,陳易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錯。」
宮明安道:「以數樣增幅氣血,強化肉身的靈植藥材,搭配一階後期,甚至是一階圓滿妖獸的妖髓煉成氣血大藥,給血脈反噬的靈獸服下。」
「如此,則相當於在靈獸體內另造了一處氣血來源,蘊養中的天賦神通會優先抽取氣血大藥中的血氣,給靈獸留出可以修煉成長的餘裕。一旦靈獸順利抵達二階,血脈反噬自然消解。」
氣血大藥的煉製與修士所服丹藥不同。
主打量大管飽。
首要需求是在維持藥性不衝突的情況下,煉入儘可能多的氣血類靈植,甚至連一階後期妖獸的妖髓這類劇毒之物都可以成為主材。
這樣的氣血丹藥對修士是毒性勝過藥性。
可妖獸卻甘之若飴。
陳易自己就是丹師,宮明安說出氣血大藥時,他就已經理解這套療程的邏輯,開門見山道:「不知宮家可有此類氣血大藥庫存,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宮明安苦澀更重:「不瞞陳丹師,宮家庫存是有的,但此類氣血大藥,必須足以維持靈獸一階內的修煉,所用材料不菲,族內所存實在不多,還都是以前傳下來的,用一份少一份。」
「換不得?」陳易皺眉。
如果氣血大藥珍貴,宮家不願換,或是開出的價碼超出他的心理預期,他就不得不尋找其他渠道。
那又是遙遙無期。
「族中還保留著氣血大藥的煉製手段,若道友是上品丹師,想必族中會願意交予道友參詳。」
宮明安有些為難,但他心裡也清楚,上品丹師能煉製破階練氣後期的青陽丹,對丹師來說是一次身份階層的巨大跨越,豈是那麼容易達成?
「不過,我可以先給父親遞話,或許有轉圜之機,只是道友莫抱太大希望。」
「無妨,這已經多謝安道友了。」
陳易清楚。
若是他直接去問,拒絕了就是拒絕了,但由宮明安去,總還能保留一份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