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柴皇寶庫,劉朔早已淚流滿面。
麻袍柴榮關切道:「你可看見了?」
劉朔深深一揖:「看見了。」
柴榮扶起劉朔,手中的筆遞到劉朔手裡:「那今後,這畫卷如何,便由你來畫了。」
汴梁煉獄圖,道盡了世道最失魂落魄的一面,而如今,執筆人變成了劉朔。
劉朔深吸一口氣,穩住顫抖的手掌,在那圖上一抹,畫卷再次回到一張白紙。
關於汴梁,劉朔能為柴榮展現出最好的,便是那幅中華第一神品。
茅檐低伏,阡陌縱橫,正是一年春光農忙時。
汴河蜿蜒,船行人往,天下財貨盡入此城。
車馬不絕,店鋪交錯,東京夢華傳千秋。
一氣呵成,眨眼間一幅汴梁全圖便已完成。
只是這圖上,劉朔並未畫一人一畜。
柴榮留給劉朔的考題極難,一幅汴梁煉獄圖正是他當年親身經歷過的畫面。
劉朔給出的答卷卻很簡單,時移乾坤易,煉獄化清明。
只是這圖裡的人,劉朔卻一筆都畫不出來。
因為沒見過,所以畫不出。
不過這也夠了。
接下來,劉朔將日復一日,一筆一畫把這幅圖填滿,他便是又一個修成入道九煉完整第一題的修士。
自清明上河圖一出,柴榮的目光便再難從其上邊挪開。
他也曾午夜夢回,偶爾見過其中一角。
但是他不敢信,生怕那是某個天魔為自己設下的一局,從此自己便再不敢面對夢醒後的煉獄。
如此如夢似幻的一幕,怎能不讓柴榮沉淪。
柴榮目不轉睛,聲音發顫道:「此圖,此圖可起了名字?」
劉朔收筆躬身,一字一字道:「此圖名,清明上河圖。」
「清明上河圖,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一字更比一字重。
說完柴榮不復青年模樣,變得病容憔悴梁冰斑駁,止不住喃喃道:「天不薄我,終是能成的。」
「前輩,你……」
柴榮擺擺手:「無妨,本就是殘魂落魄,早就耗盡了,今日你能圓我此夢,郭榮無憾矣。」
後周世宗皇帝郭榮對著劉朔深深一揖,慌得劉朔連忙側身。
柴榮心無掛礙,身形不復先前那般凝實,消散於天地間之前,目光穿透四面高牆,落在那兩個歸義社的執戟郎身上。
「這天外飛地困得住這些宵小,卻困不住真正心境通透之人,往後你臨陣對敵還是少用為妙。」
劉朔點頭不語,一味地黯然神傷。
「少年郎,這世道究竟如何,你莫要管別人如何去說,自己去看一看,去闖一闖,將來說與他們聽。」
柴榮身影越發虛浮,片刻間便徹底消散。
時間不再靜止,鄭屠的咒罵聲再次傳來。
劉朔平復了心緒,目光落在身首異處的鄭屠身上。
「倒是把你忘了。」
鄭屠再不復往日的毒辣跋扈,色厲內荏高聲吼叫道:「你殺了我歸義社不會輕饒了你。」
劉朔不語,來到鄭屠肥膩的頭顱旁,五指緊握提起並不算大的拳頭用力砸下。
一拳直中面門,劉朔不帶一絲情緒,開口罵道:「你這狗一樣的人,也配叫鎮關西?」
鎮關西一詞勾起鄭屠遙遠的回憶,那個姓魯的軍官曾經也說過同樣的話。
鄭屠這才想起,這年輕人曾問過關於那軍官的事,於是說道:「你要那姓魯的提轄的頭邊拿去,今日放了我,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怎樣?」
劉朔不再說話,手腕翻飛又是一拳落下,一枚下品火龍晶被這一拳砸進鄭屠嘴裡。
火焰炙烤肥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臭氣,鄭屠卻絲毫不以為意:「你殺了我,歸義社很快就能找到這裡,到時候你們梁山一個人都跑不了。」
劉朔正要砸下第三拳,卻猛然收手。
鄭屠以為劉朔害怕歸義社的報復,繼續添油加醋說著些什麼。
劉朔卻已無心再聽。
這第三拳,他想將來留給更適合的人來打。
一幅清明上河圖在頭頂展開,劉朔取了筆,蘸上鄭屠混了肥油的污血,在圖上悄然落筆。
圖畫一角的市井肉鋪里,多了一隻待宰的肥豬,從此日日嚎叫不止,等待劉朔畫上一個屠戶,去磨快案板上的鋼刀。
鄭屠的神魂被拘進那幅清明上河圖,頭顱和身體霎時化作一灘腐肉,劉朔拋出一枚下品火龍晶,頭也不回離開這座囚室。
至於那兩個歸義社的執戟郎,劉朔暫時無法處理,但既然柴榮都沒說什麼,那便當個寵物先養著,以後有時間再說。
梁山眾人依舊昏迷未醒,千頭萬緒還等著他去處理。
打開石門回到梁山,已是天邊泛白。
剛一站定,劉朔便遠遠聽到一聲驢叫。
蹄聲漸近,便看見白勝牽著驢,韁繩拴在腰上,驢背上坐著安道全。
「安大夫你們怎麼上來了?」
白勝一肚子的牢騷,看到劉朔總算找到能發泄的人。
「你快別提了,這倔老頭半夜上了山,說放心不下你們,山上一夜火光亮了好幾回,快天亮了非得催著俺帶著他來找你們。」
劉朔不禁有些動容,梁山情況不明,白勝本是負責接應,安道全更是沒有理由涉險,兩人能冒險上山,這如何能不領情。
不過劉朔很好奇,他和李逵朱富為了繞開前哨旱寨,可是攀爬岩壁上的山,期間費了不少功夫。
「大路有兵把守你們怎麼上來的?」
聞言那頭黑驢有些驕傲地仰頭長鳴,韁繩拽得白勝一個趔趄。
「沒看出來你這驢還能爬上,俺把自己拴韁繩上,驢拉著俺上來的。」
「……」
劉朔不知是沒想到這驢還有這本事,還是這兩人膽子大,敢讓一頭驢去爬上,頓時有些無奈。
不過安道全的到來倒是解了燃眉之急,吳用等人尚在昏迷,劉朔正不知如何是好。
找了個空地把人搬出來,安道全只一眼便看出,這是中了某種蠱蟲之毒。
好在毒並不難解,安道全取了後山那柳樹的汁液,以靈氣化針,只幾下過後,吳用便悠悠轉醒。
在安道全救治其他人之時,吳用已聽過前因後果。
劉朔隱去柴榮相關不提,只說是那幾人力戰不敵便逃下樑山。
吳用當即有些緊張,護山大陣的陣眼尚在王倫處,忙派白勝去尋。
好在王倫也中了蠱毒,被白勝捆好了扔在地上。
等吳用重新拿到大陣陣眼,全力運轉後方才鬆了一口氣。
「這大陣全力運轉雖極耗山上靈氣,想來一般修士卻難以再攻上山了。」
沒了後顧之憂,終於能著手解決最終問題。
後山那棵柳樹如何處理。
劉朔分明已經用幾枚火龍晶將其燒得一乾二淨,一夜過後便又長到手臂粗細。
幾個人就此在後山一籌莫展,各自沉思起來。
「此木甚好,砍來作薪柴燉肉必是極佳。」
以掌拍樹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所有人不知該看那柳樹還是該看吳用。
吳先生你不是說沒人能上來嗎,為什麼樹邊有個老頭?
一個老頭站在樹邊,時不時品評著柳樹的材質。
老頭的形象也極為特別,竹杖芒鞋,大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