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絕巔,一座雄關八百里,如天塹般橫隔在宋遼邊界。
此地曾為上古戰場,無數英靈驍勇葬身於此,逐漸凝鍊出一股肅殺之氣,向來是武道中人淬鍊體魄神魂的絕佳之地。
在宋遼兩國經年累月的拉扯之間,一支以武傳家的家族崛起於微末之間,最終成了此地獨一無二的武道魁首。
忠勇護國楊家將,一桿鐵槍震乾坤。
雁門楊氏。
其最為大宋黎民稱道的,當數累年激戰之下,滿門男丁盡戰死後,巾幗更是不讓鬚眉,一家孤寡婦人生生守住了大宋的北方大門。
其中不得不提的,便是那上代家主佘老太君與當代家主柴老太君。
女子家主間傳承有一柄蟠龍拐,蘊含一縷大宋武德太祖的遺留武運。
縱是那大宋天子,倘若行那無德之舉,此拐一出,也可當殿打之。
當代家主柴老太君雖年事已高,每日都得到那雁門關的城頭上巡視一番,只要她尚在世間一日,城外的遼軍便日日膽寒。
當那拄著龍頭拐的身影走下城牆,久候於此的婢女方上前稟報:「老太君,京中高俅高太尉的信使到了,夫人問是否接見。」
楊氏全族,除了家主柴老太君與其兒媳穆夫人,其餘人等不論男女,哪怕是家丁婢女均日常披甲帶刀,闔府上下武備不輟。
倒不是婆媳二人搞什麼特殊,而是這天下已經沒什麼戰甲寶刀能配得上這二人的武道。
柴太君道:「派何人來了?」
婢女回道:「說是殿帥府的虞侯和禁軍的軍頭。」
柴太君眼前一亮:「可是那林家人來了?」
那高俅是個一等一的人精,不會派無緣無故的兩人前來,楊家素來和京中禁軍無甚往來,只和其中一林家是世交。
果不其然,柴太君回府後,便一眼看到中堂之上,正和楊家的穆夫人寒暄之人。
兩人皆二十出頭的模樣,其一人便是自小在楊家修習過一段槍法的林沖。
另一人作虞侯打扮,是林沖的同鄉陸謙,經林沖引薦,現在高俅手下謀生。
柴太君見了林沖這個後輩自是歡喜不盡,待坐了正堂,林沖陸謙兩人見了禮,柴太君對兒媳穆夫人吩咐道:
「你好生招待高太尉的使者,我去後堂與林家小兒敘敘話。」
穆夫人躬身稱是,目送一老一少走遠,方才又坐回主位,開門見山道:「我楊家與高太尉素無交情,虞侯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陸謙微微欠身道:「回夫人的話,高太尉托在下給貴府帶個口信。」
陸謙故作高深引來穆夫人一陣不悅,冷聲道:「殿帥府的鈞旨公文發來邸報軍令即可,高太尉神神秘秘的卻是為何?」
陸謙眼裡精光一閃,隨即說道:「夫人有所不知,前幾日大遼國師妙行禪師死在了汴京城外,太尉怕遼國借題發揮,請貴府近期注意遼國的動向。」
「知道了。」
穆夫人對此並不驚訝,大遼國師的死訊早已通過更為隱秘的途徑傳到了楊家。
雁門關外確實有遼軍的異動,但楊家的諜報送回來的消息確認其根源。
大遼朝堂亂作一團,以這種對軍中的調防當作疑兵。
這種情況從前也不少有,楊家與大遼早已心照不宣。
「既如此,多謝虞侯趕來告知,婦道人家先失陪了,稍後設宴為虞侯接風。」
穆夫人表明謝客之意,陸謙卻沒走的動作,只淡淡道:「高太尉還有一事托我轉告。」
「哦?」
終於聊到了重點,穆夫人重新落座。
「十年前,雁門曾放了一對主僕入關,高太尉請夫人放心,那人太尉已經幫楊家處理乾淨了。」
穆夫人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意味不明盯著陸謙看了許久,最後才緩緩放下,放棄了當場滅口的想法。
陸謙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對面這婦人只一個眼神,猶如實質的殺意便險些讓他當場暈厥過去。
楊家曾有一支血脈流落大遼,十年前與大遼國師達成協議,由妙行運作,把這支血脈的後人送回了雁門。
而大遼國師的條件,則是送一對主僕經雁門關,進了大宋國界。
雁門關向來的規矩,官民有路引可過,軍卒修士敢越雷池一步必斬。
多少年來,越過雁門關的大遼修士,唯有那個僕人模樣的中年男人。
穆夫人沉思良久,最後幽幽嘆了口氣道:「知道了,我楊家會派一嫡傳子弟進京歷練,至於派誰去,還得我婆母做主。」
死裡逃生的陸謙大氣不敢喘上一口,連忙稱是,直到穆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中堂之上,才臉色煞白癱倒在椅子上。
此後陸謙在雁門住了數日,再未見過楊氏婆媳二人。
二月初二,柴太君喚林沖至後宅,一番囑咐後才送其離開。
與林沖陸謙一同離開雁門的,還有楊家年輕後輩中武道最高者,攜帶了一把祖傳神兵寶刀。
青面獸,楊志。
二月二,龍抬頭,大倉滿,小倉流。
黃道吉日,劉朔做了梁山之主。
繼任當天,劉朔做了幾件事。
聚義廳改為忠義堂。
任吳用為軍師,總管山寨一切事務。
忠義堂前豎起一根旗杆,上邊掛了一面杏黃大旗。
劉朔本想在上邊寫上替天行道,但被蘇軾阻止。
天道渺茫不可測其意,替天行道四字太重,不是劉朔現在能承受的。
因此忠義堂前只掛了旗,至於寫上什麼,只待日後再議。
然後當著大小頭領的面,劉朔斬了王倫祭旗。
在之後,梁山後山列為禁地,沒有劉朔和吳用的首肯擅闖者皆斬。
到時候他劉朔山賊都沒得做,只能帶著一百零八好漢下海去做海盜了。
其實更讓劉朔在意的,是一則預言。
那刻在柴氏家傳丹書鐵券上的預言裡,分明就有一句木蔽泰山,而歸義社正是帶著半塊柴氏丹書鐵券和一棵柳樹上的梁山。
這是否是巧合劉朔說不準,又或者寫下這則預言的人已經看到了這一天。
那則預言最後一句更為費解,聖人歸,掃滅天下。
劉朔對聖人的了解僅限於創立三教,更多的詳情雖與蘇軾請教過,蘇軾只給出一個極其模糊的答案。
紙上得來雖假但真,訴諸於口雖真卻假。
只因聖人為世人給出入道九煉之法時,便已發現一個將會困擾所有修士的問題。
心魔。
修煉之法最重傳承有序,有序二字最為重要。
聖人造字,功在為天下文明留下一道隔絕心魔的屏障。
同樣的入道九煉,未經文字固化,若憑口口相傳,便會在修煉之初便在修士心底種下一顆魔種。
劉朔想知道更多,便要去那諸多正史發生之地,閱盡每一處的聖人文字。
因此蘇軾也只給了劉朔八個字。
行萬里路,讀萬卷書。
在當上梁山之主後,劉朔決意下山。
為梁山謀一條商路,為自己謀一條活路,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