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仙城,外城,疊翠區,玉林酒館,
林長青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酒,耳朵卻一直在聽著酒館中眾人的交談。
「你們聽說了嗎?血河五煞又出來作亂了,前些時間有一位鍊氣九層的前輩都遭了毒手。」
「什麼血河五煞,明明是血河三煞,在大月湖坊市那種小地方都能吃虧的不入流蟊賊,還能在丹鼎仙城掀起風浪?」
「吳兄慎言,血河五煞還是有些手段的,據說他們老二最近在籌備築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成築基大修了。」
林長青有些意外,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聽到血河五煞的消息。
不過他並沒有在意,煞鴉煞狼都死了,血河五煞根本不知道是他殺了煞鴉,只要不是在野外正面遇上,倒也不必太擔心。
這裡雖然打聽不到什麼機密的消息,但從一些蛛絲馬跡中,也能得到不少有用的線索,比如丹鼎仙城大多數丹師的感謝率,他就是從這裡店小二口中打聽到的。
只用了一壺一階下品靈釀,店小二就如數家珍的給他講起了這些丹師的故事。
所以這些天林長青一直在酒館中打探消息,增加自己對丹鼎仙城的了解。
舉起酒杯,喝了杯酒,閉目體會那種苦澀之後苦盡甘來的滋味,過了片刻才睜眼。
酒並非小酒館裡的靈酒,而是林長青從大月湖坊市醉仙樓買來的凡酒。
離開大月湖坊市時,他特意去醉仙樓,花大價錢買了一個儲物袋那麼大酒缸的凡酒,足夠他喝很長時間了。
轉眼間,林長青到丹鼎仙城已然半年有餘。
桃花開了又落。
他依舊還沒有去找那位易丹師,每日釀酒修煉,仿佛忘了煉丹的事情。
張芷今年不過才二十一歲,等得起。
他卻不能有半點疏忽。
其他鍊氣九層修士煉成築基丹後,必定是當場在丹鼎仙城租一座二階靈脈洞府開始閉關衝擊築基,別人即便有心覬覦,也沒機會。
他一個鍊氣七層修士,若是煉成了築基丹,那就是三歲孩童抱金磚於鬧市,世人皆魔鬼。
若是那位丹師不靠譜,走出丹鼎仙城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如此又過了三個月,林長青再沒有見過樊籬寇恂兩人。
正自思量著,忽然,上方雲台區上空靈氣翻湧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漏斗漩渦。
如此異象,頓時吸引了無數目光。
「有人在築基!」
酒館中頓時熱鬧起來,這等異象,大家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築基需要在二階靈脈上突破,否則沒有充足的靈氣支撐,無法突破法力關。
二階靈脈通常都被築基勢力占據,想要藉助他們的靈脈突破,要麼選擇加入這個勢力,跟他們牢牢綁在一起,要麼簽下嚴苛的靈契,賣身給他們。
甚至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羊入虎口,被白白奪了築基丹,丟了性命。
丹鼎仙城卻沒有這個限制,只要你有靈石,就能租下擁有二階靈脈的洞府,不會有人問你是用於突破還是修煉,突破過程中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有假丹坐鎮的仙城,沒人敢放肆。
丹鼎仙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修士衝擊築基,有人成功,有人失敗。
但能得到這個機會就已經讓無數鍊氣修士羨慕不已了。
林長青同樣如此。
異象持續了足有一個多時辰才消散。
從這個時間來看,這位衝擊築基的修士應該是成功了,想必丹鼎仙城將再多一位築基大修。
又過了幾日,樊籬寇恂兩人依舊沒有現身,反倒是那日聚會中的馮旭找了過來。
「林道友,前些日樊道友說的那事,你可有興趣?」
馮旭神色激動的說道。
林長青不知道他為什麼舊事重提,但還是苦笑搖頭,「如果馮道友願意等,再過幾十年,我倒是願意跟馮道友合作一番。」
馮旭有些失望,但還是開口說道,「林道友還不知道吧,前些日樊道友與寇道友成丹兩枚,先後衝擊築基,如今已經不能叫寇道友,得叫寇前輩了。」
「難道前些日衝擊築基的,是寇道……寇前輩?」
此事對林長青衝擊同樣不小。
這還是他認識的人中第一個衝擊築基的。
更讓他皺眉的是,難道他的推測錯了,那位易丹師沒問題?
「沒錯。」
馮旭肯定的點頭。
「馮道友也準備去找易丹師煉丹?」
林長青心念一轉,四下打量了一番後,低聲提醒道,「我聽說那位易丹師,或許有些貓膩,馮道友最好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馮旭自信一笑,「多謝林道友提醒。」
「不過林道友放心吧,我乃是馮家子弟,想必他們不會不長眼對我耍什麼手段。」
林長青不知道他說的馮家是哪個馮家,但既然對方這麼自信,他也不再多說。
等馮旭煉丹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最後兩人唏噓感嘆一番,馮旭便告辭,又去了下一家,在寇恂成功築基的衝擊下,他心頭正火熱。
果然,沒過幾天,消失了近一年有餘的寇恂再次現身,邀請大家去88號院一聚。
築基大修的邀請自然不會有人拒絕。
還是六人,只是不知為何,這次竟不見了馮旭的身影,當然也沒人在意,這次聚會的主角是寇恂。
大家紛紛向寇恂表示祝賀,寇恂成了築基大修卻還願意跟他們交往,的確他們受寵若驚。
林長青也送了一壇清心釀作為賀禮。
倒是樊籬滿臉落魄。
他也得到了一枚築基丹,但他衝擊築基失敗了。
「恭喜寇前輩!」
「恭喜寇前輩!」
就連一向少言少語的陣法師烏菡也出聲祝賀到。
「這次是過來跟大家道別的,以後大家可以去雲台區尋我。」
寇恂笑呵呵的說道,一派仙風道骨,悠然自得的模樣,全然沒了之前那種急切的感覺。
這就是獨屬於築基大修的鬆弛感!
「丹鼎老兒,出來說話!」
忽然,一聲怒吼響徹整個丹鼎仙城。
眾人抬頭,才發現一個紫袍老者正懸在丹鼎仙城上空。
「紫山道友,好久不見,還請下來一敘。」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丹鼎仙城山巔傳出。
「哼!」
「怎麼,你丹鼎仙城做出如此醜事,還不想讓人知道?」
「若不是我那玄孫兒提前傳訊家中,我們恐怕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紫袍老者怒哼一聲,氣勢勃發,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態勢。
「這其中想必是有什麼誤會,解釋清楚便好。」丹鼎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紫袍老者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降到了山巔。
院中眾人收回目光。
「這就是結丹老祖的氣場!」
「敢在丹鼎仙城外怒罵,丹鼎真人還不動怒的,只能是結丹老祖了!」
「丹鼎真人稱呼為紫山道友,想必來者是馮家老祖紫山真人。」
「大丈夫當如是!」
大家雖然已經已經收回了目光,腦海中卻滿是剛才那道紫袍身影。
「馮家老祖?」
寇恂瞳孔巨震,他想到了截殺馮旭時,對方放下的狠話。
那小子當時說自己是馮家的人,他們根本不信,畢竟以馮家假丹家族的實力,怎麼會淪落到與人合作煉丹的地步。
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是馮家的人!
「完了!」
寇恂心頭髮涼,起身徑直衝出小院,往丹鼎仙城外衝去,卻在門口被攔下,守城修士告訴他,丹鼎仙城戒嚴,不允許任何人出去。
「沒事兒的,那小子雖然僥倖逃了,但我們當時都隱藏了身份,他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寇恂在丹鼎仙城中亂竄,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雲台區丹華街23號,心中胡思亂想著,安慰著自己。
林長青幾人怔怔看著失態的寇恂離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樊籬則是呆呆的坐在桌旁,沒什麼反應。
築基失敗後,生死他也看淡了。
只有林長青若有所思。
說起馮家,他想到了今天沒來的馮旭,難道,他就是紫山馮家的人?
自己已經提醒過他了,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
桃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轉眼一年過去。
大月湖張家,祠堂,
張家十位鍊氣後期修士齊聚一堂。
八年前林長青剛到張家時,張家不過才六位鍊氣後期修士,短短几年時間,戰力膨脹了接近一倍。
幾乎能以一家之力抗衡趙家和陳家。
然而,張逸凡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林長青去丹鼎仙城已經一年多,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
以他判斷,此事恐怕已然失敗。
千算萬算,人心難算。
損失了一整份築基丹靈藥,對張家無疑是傷筋動骨。
失敗固然令人遺憾,但築基的事業不能停,所幸張芷還很年輕,還等得起。
他們如今在這裡,便是準備再搜集一份築基丹靈藥。
「林長青那小子果然不靠譜,若是下次讓我遇到,我一定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尿壺!」
張長風怒氣沖霄,忍不住破口大罵。
「張長風,你什麼意思?為什麼罵人?」
譚遠頓時站起來,身上法力涌動,若這裡不是祠堂,他恐怕已經動手了。
在林長青留下的破關血醪的幫助下,他也成功突破到鍊氣後期,成了張家在祠堂中議事的一員。
「我什麼意思?」
張長風嗤笑一聲,「你那位長青哥,拿了我們的築基丹靈藥跑了,我還不能罵了?」
「長青哥不會這樣做的!」
譚遠的語氣堅定,聲勢卻略顯不足,當日他也在場,知道內情。
如今一年多過去了,林長青還沒有回來,的確很難讓人不產生懷疑的想法。
「夠了。」
張逸凡歷喝一聲,瞪向張長風,「口無遮攔,泄露機密,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你就在祠堂面壁三年。」
「這還算什麼機密?」
張長風意興闌珊的搖頭。
「家主,丹鼎仙城那邊有消息傳來了。」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聲音出現在祠堂外。
已經鍊氣五層的張映雪站在祠堂門口,神色焦急,卻並沒有進去。
「什麼消息?」
「進來說話。」
饒是閱歷豐富的張逸凡也忍不住有些忐忑。
「丹鼎仙城傳來消息。」
張映雪頓了頓,「那位易丹師跟劫修勾結,劫殺前來煉丹的鍊氣修士,前些天已經被丹鼎仙城執法隊擊殺。」
祠堂瞬間安靜下來。
張長風張了張嘴。
原來不是林長青卷靈藥跑了,而是他們將林長青陷入了死地。
「怎麼可能?」
張逸凡滿臉震驚,「我們張家與易丹師相交數十年,他怎麼可能跟劫修勾結?」
「若是鍊氣九層修士前去煉丹,就在丹鼎仙城衝擊築基自然無恙。」
張映雪繼續說道,「可若是煉了築基丹之後離開丹鼎仙城,易丹師就會把他們的行蹤泄露給劫修。」
「這次也是因為頻繁有修士煉成築基丹後失蹤,有假丹家族找來了丹鼎仙城討公道,丹鼎仙城執法隊多方排查,最後設局才抓住易丹師。」
張逸凡瞭然,心中再無半分僥倖。
「是我害了林道友。」
張芷滿臉愧疚。
「不可能,長青哥一定不會有事的。」
譚遠沒辦法接受這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