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無名島上的倭寇被清理乾淨。
海風吹散了硝煙,濃重的血腥味卻久久沒有散去。
鄭和走到海灘中央,腳下踩著被鮮血染紅的泥沙。
「李提督。」
「主子爺交代的事,還沒辦完。」
「把這些雜碎的腦袋全給咱家砍下來!」
「就在這海岸邊,堆一座京觀!」
京觀。
那是古代將敵軍屍骨堆成山,用來炫耀武力、震懾敵國的殘酷手段。
大乾天朝上國向來標榜仁義,已經上百年沒有築過京觀了。
皇上這是要徹底撕破那層溫情的面紗,把大乾的兇狠和霸道,明明白白的擺在天下人面前。
「得令!」
李天龍沒有半點遲疑,立刻指揮手下水手開始幹活。
上千顆倭寇的頭顱,被整齊的碼放在海灘最高處的礁石上。
底部寬大,頂部收攏,一顆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堆在一起,築成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高塔。
鄭和親手將一面巨大無比的大乾龍旗,狠狠插在京觀頂端。
鮮血順著礁石流進大海,將周圍海水染成了暗紅色。
這座血腥的京觀,將永遠矗立在東海之上。
任何途徑此地的海外番邦,只要看到這座京觀,看到那面迎風飄揚的龍旗,便會在心底刻下對大乾的恐懼。
這就是大乾的規矩!
東海之濱,腥鹹的海風呼嘯著卷過礁石,裹來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沙灘最高處,由上千顆倭寇頭顱堆砌而成的京觀靜靜矗立在陽光下,最頂端的大乾龍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淺水灣內,一艘五千料的蓋倫巨艦停在海面上,船身沉重,遮住大片水光。
巨艦旁,大乾福船的甲板上,水師提督李天龍雙手死死扣住船舷木欄。
那座駭人的京觀,他一眼也沒看,兩隻眼睛只顧盯著面前巍峨的蓋倫巨艦,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太大了。
多層炮甲板,尖底深吃水,還有高聳的船艉樓,跟這艘巨艦一比,大乾水師引以為傲的福船實在小的可憐。
「鄭公公。」
李天龍咽了口唾沫,聲音壓的很低,似乎怕驚動巨艦上的人。
「這造船的手藝……再配上那些紅夷大炮,真他娘嚇人,若我大乾水師能有十艘,不,只要五艘,這片海上,哪還有那些外夷蠻邦說話的份!」
眼底的狂熱與羨慕,他半點也沒遮掩。
在海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這艘船代表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代表絕對的武力,也意味著從今往後,海戰的規矩徹底變了!
鄭和負手站在一旁,身上的大紅蟒袍被海風吹的不斷翻卷。
見李天龍眼饞的厲害,鄭和輕笑一聲,尖細的嗓音里透著幾分傲氣。
「李提督,主子爺把咱大乾第一艘巨艦交給咱家,可不是讓咱家帶出來瞧熱鬧的,是要辦大事。」
轉過身,鄭和望向海平線,目光落在遙遠的大洋深處。
「主子爺有旨,讓咱家帶著這艘船,沿大乾海域好好轉上一圈!」
「那些躲在暗處的紅毛鬼、海盜崽子,都得給咱家睜大眼睛看清楚,大乾的龍旗插在哪兒,哪兒就是我大乾的海疆!」
李天龍聽的渾身發熱,當即重重抱拳。
「公公此行,必能揚我國威!」
鄭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離京前,主子爺特意交代了咱家一句話,讓咱家原封不動帶給提督。」
「通州造船廠的爐火沒停,工匠們正日夜趕工,主子爺說了,只要提督守好大乾近海,再把那些走私商路卡死,往後提督手裡的水師,也換成這種巨艦!」
話音剛落,李天龍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狂喜瞬間衝上腦門,他激動的渾身發抖,猛然轉向京城方向,「撲通」一聲雙膝跪下。
「末將李天龍,叩謝陛下天恩!」
「末將願為大乾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有皇上這句話在,便是讓他李天龍死在海上,也值了!
……
七日後,京城,紫禁城。
一騎快馬裹著煙塵衝進德勝門,背插紅旗的傳令兵放聲嘶吼,聲音傳遍長街。
「東海八百里加急!」
「大捷!大捷!」
「李提督與鄭公公率領水師,於無名島全殲犯境倭寇!斬首千餘級,築京觀以震外夷!」
消息傳開,頃刻間,整個京城都沸騰起來。
街道兩旁,百姓紛紛停住腳步,酒樓茶肆里的食客更是一窩蜂衝出大門。
「殺的好!這幫殺千刀的倭寇,早就該把他們全宰了!」
「築京觀?皇上這回是動真格的了,痛快,真給咱們大乾百姓長臉!」
「天佑大乾!皇上萬歲!」
長久以來,東南沿海飽受倭寇襲擾,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如今皇上大刀闊斧,不僅全殲來犯之敵,更築起京觀宣揚國威。
積在百姓心頭多年的惡氣,今日總算出的乾乾淨淨。
乾元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陳宇端坐龍椅,身披明黃色龍袍,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群臣。
左側的武將隊列里,早已喜氣洋洋。
腰杆挺的筆直,兵部尚書鄭靖遠紅光滿面,洪亮的笑聲迴蕩在大殿之中。
「陛下聖明!那幫東洋矮子,還真當咱們大乾的刀不利了?這一仗打的痛快,就該把他們殺的斷子絕孫,看往後誰還敢來犯我大乾邊疆!」
幾名老將聽的連連點頭,激動的直搓雙手。
「就是!這才是我大乾該有的氣象,陛下這雷霆手段,痛快!」
右側的文官隊列,此刻卻寂靜無聲。
往日最愛在朝堂上引經據典、高談闊論的御史言官們,今天全縮著脖子,嘴巴閉的一個比一個嚴。
仁義禮智、懷柔遠人,這些話他們平日總掛在嘴邊,不僅極力反對朝廷出動大軍征伐,也反對修建耗資巨大的造船廠。
可眼下,戰報就擺在面前。
仗不但打了,而且打贏了,不但贏了,還贏的乾淨徹底。
全殲倭寇,築起京觀,赫赫戰功擺在眼前,他們根本找不到半點反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