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泰猛然抬頭,眼中的狂喜再也壓不住。
有了這道聖旨,五弟便再無翻身的可能!
「不過……」
話鋒陡然一轉,陳宇的語氣冷了下來。
「朕要高麗開放全部沿海港口,准許大乾水師進駐。」
「還有,高麗境內的鐵礦、煤礦,往後都由大乾派人接管開採。」
「你答應,朕便保你順利登基,讓你坐穩高麗王位。」
太和殿內一片死寂。
臉上已無半點血色,李文泰渾身發軟,癱坐在地。
開放所有沿海港口!
交出全部鐵礦和煤礦!
這哪裡是結盟,分明是要把高麗的骨血抽乾,把高麗徹底變成大乾案板上的魚肉!
答應這個條件,他就是高麗的千古罪人,回國以後,滿朝文武必定會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可如果不答應……
李文泰悄悄抬起眼,瞥見龍椅上那道不怒自威的明黃色身影,心臟猛的抽了一下。
無名島上,那座由上千顆倭寇頭顱堆成的京觀,還有大乾五千料巨艦上黑洞洞的紅夷大炮,全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這位大乾皇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是個說到做到的暴君!
只要他敢說半個不字,明天大乾的艦隊就會封鎖高麗海域,把高麗王城轟成一片廢墟。
到了那個時候,他連命都保不住,還拿什麼去跟五弟爭王位?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文泰在心裡瘋狂咆哮。
只要能活著回到高麗,只要能拿到大乾冊封正統王儲的聖旨,他就能壓住五弟,順利登基!
至於港口和礦產,早晚有一天,他要連本帶利的拿回來!
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乾皇后,那張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早晚也要被他壓在身下,任他玩弄!
心念急轉之間,李文泰硬生生把滿腔的屈辱和怨毒咽回了肚子裡。
他猛的伏下身,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小臣……小臣代高麗國主,叩謝大乾皇帝陛下天恩!」
李文泰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肩膀劇烈聳動,擺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軟弱模樣。
「陛下寬宏大量,不計較小臣失儀之罪,還肯出兵護佑高麗,高麗上下定當世世代代感念陛下大恩,港口和礦產,本就該拿來孝敬天朝上國,小臣絕無異議!」
他一邊哭喊,一邊拼命磕頭,額頭很快見了血,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陳宇端坐在九龍寶座上,冷眼看著下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高麗太子。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冷漠到了極點。
「既然你是個明白人,朕自然不會虧待你。」
陳宇微微抬手。
「李忠賢,擬旨!冊封高麗王長子李文泰為高麗國王儲,賜大乾龍章玉雕一塊,以彰天恩!」
「小臣李文泰,叩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文泰又重重磕了幾個頭,隨後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弓著腰,戰戰兢兢的退出了太和殿。
剛邁過大殿門檻,初夏的熱浪便撲面而來,李文泰卻發現裡衣早已經被冷汗浸透,風一吹,渾身都發冷。
他低著頭,不敢露出半點異樣,快步朝午門外停著的高麗馬車走去。
謀士崔浩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臉色同樣蒼白。
兩人上了馬車,車夫揚起馬鞭,車輪滾滾向前。
車廂不斷顛簸,崔浩這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李文泰額頭上的血跡,心裡的悲憤再也壓不住了。
「殿下!大乾皇帝欺人太甚!港口和礦產一旦交出去,咱們高麗就徹底成了大乾的奴才!您怎麼能答應這種喪權辱國的……」
「閉嘴!」
李文泰猛的轉過頭,壓低聲音怒喝。
他一把揪住崔浩的衣領,雙眼瞪的滾圓,目光里的警告駭人至極。
崔浩被嚇了一跳,剛要再開口,卻見李文泰極快的朝車窗外使了個眼色。
車窗外,街道兩側人來人往,幾個看似普通的商販和小卒,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的往馬車上瞟。
西廠的番子!
崔浩的冷汗一下冒了出來,立刻閉緊了嘴巴。
李文泰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臉上的陰沉和怨毒眨眼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後怕和慶幸。
他忽然捂住臉,放聲大哭起來。
「崔先生,本宮剛才在太和殿上,真是嚇的魂都沒了!」
李文泰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捶打車廂坐墊,聲音大的足以穿過車簾傳到外面。
「大乾皇帝天威浩蕩,本宮連看都不敢看一眼!要不是陛下寬宏大量,本宮這顆腦袋,今天就要交代在紫禁城了!」
崔浩反應極快,馬上配合著抹起眼淚。
「殿下受驚了!大乾陛下仁義無雙,不但沒有怪罪殿下,還賜下了冊封聖旨,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高麗有救了,殿下的王儲之位也保住了!」
「是啊!天朝上國,果然名不虛傳!」
李文泰哭的更加悽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本宮回去以後,一定勸父王,世世代代給大乾當牛做馬,絕不敢生出半點二心!」
兩個人就在搖晃的車廂里抱頭痛哭,把對大乾天子的敬畏和感恩演到了極致,活脫脫就是兩個被嚇破膽的無能廢物。
……
紫禁城,乾元殿。
殿內冰鑒散發著涼氣,將外面的暑熱盡數隔絕。
陳宇換了一身寬鬆常服,靠在寬大的榻上,手裡翻著鄭靖遠剛剛送來的海貿局帳本。
大殿中央,西廠提督雷化田單膝跪在地上。
「主子爺。」
雷化田聲音低沉,話裡帶著不屑。
「西廠的暗探一路跟著高麗使團的馬車,那高麗太子李文泰,膽子比老鼠還小。」
「一上馬車,就和那個謀士抱頭痛哭,一邊哭,一邊念叨主子爺的天威,說回去以後一定給大乾當牛做馬,連半句硬氣話都不敢說,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站在一旁的李忠賢聽完,也跟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