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貪官、廢科舉,已經把大乾這幫權勢滔天的文官徹底的得罪死了!」
李文泰停下腳步,眼中野心瘋長。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在太和殿逼本宮就範,本宮偏要去找那個最想讓他死的人!」
崔浩倒吸了一口涼氣。
「殿下的意思是……」
「備車。」
掛在屏風上的黑色大氅被李文泰扯過,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去相府!」
風雪交加的深夜京城。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馬車,趁著夜色,悄無聲息的停在了相府幽暗的後巷,車簾掀開,李文泰在崔浩的攙扶下踩著積雪下車,幾步就走到了那扇緊閉的角門前。
崔浩上前,極有規律的叩響了銅環。
三長兩短。
不多時,角門裂開一道縫隙,相府的管家探出半張臉,借著微弱的燈籠光芒看清來人,隨後一言不發的側開了身子。
兩人跟著管家穿過曲折的迴廊,避開了所有巡夜的護院,直接來到了相府最深處的書房。
地龍燒的極旺,將外面的嚴寒都驅散了。
書房內,當朝首輔嚴松穿著一身寬鬆的棉袍,正站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手持狼毫,不緊不慢的臨摹著字帖,聽見腳步聲,嚴松連頭都沒有抬一下,筆鋒在宣紙上依舊穩穩的遊走。
「高麗國的太子殿下,不在四方館裡好好的安歇,半夜三更的跑到老夫這相府後院,膽子當真是不小。」
蒼老的聲音里透著洞察一切的精明,沒有半點待客的客氣。
李文泰解下黑色大氅遞給崔浩,大步的走到了書案前三步的位置,沒有猶豫,他雙膝一彎,直接的跪在了金磚上。
「高麗小臣李文泰,特來拜見首輔大人。」
嚴松握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濃墨就落在了宣紙上,暈染開來,他這才慢慢的抬起眼皮,渾濁的老眼裡射出兩道銳利的光芒,上下的打量著跪在地上的異國儲君。
「白日裡在太和殿,太子殿下可是被皇上的天威嚇的很不輕啊。」
「怎麼,在皇上那裡討不到便宜,轉頭就想來老夫這裡燒香拜佛了?」
狼毫被嚴松擱在筆山上,他端起旁邊的熱茶抿了一口,語氣里滿是輕蔑。
「老夫不過是個稱病不出的糟老頭子,手裡沒兵也沒權。」
「你這一跪,老夫受不起,也幫不了你。」
跪在地上的李文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卻硬生生的壓下了被羞辱的火氣。
「首輔大人權傾朝野三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皇上雖然手握火槍,仗著西廠逞一時之威,可這大乾的江山,歸根結底,還要靠大人手底下的文官來治理。」
李文泰抬起頭,直視著嚴松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小臣知道,首輔大人您與皇上,早已水火不容。」
「皇上步步緊逼,連孔家都敢連根拔起,早晚有一天,這把刀會徹底的砍在首輔大人的脖子上。」
嚴松重重的放下茶盞,瓷蓋磕在盞沿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放肆!」
「老夫食大乾祿米,乃國之重臣,你區區一個藩屬國的使臣,竟敢在老夫面前挑撥君臣關係,妄議朝政!」
「來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給老夫轟出去!」
門外的腳步聲立刻響了起來。
李文泰不僅沒有慌亂,反而挺直了腰板,聲音陡然拔高。
「首輔大人,小臣今夜既然敢來,便是帶著能解大人死局的籌碼!」
嚴松抬了抬手,門外的腳步聲隨即退去,他重新坐回太師椅,手指在木質扶手上一下下的敲擊著,目光越發的幽冷。
「籌碼?」
嚴松嗤笑出聲,毫不掩飾言語中的鄙夷。
「彈丸之地的小國,自己國內的奪嫡之爭都擺不平,還敢跑到大乾的朝堂上談籌碼?」
「老夫倒想聽聽,你一個連太子位都坐不穩的廢物,能給老夫帶來什麼好處!」
李文-泰站起身,拍去膝蓋上的灰塵,陰鷙的眸子裡透出了嗜血的瘋狂。
「大乾皇帝手裡的底牌,不過是神機營的火器,以及那支剛建起來的遠洋水師。」
「居庸關一戰,火器營利用地勢險要,大破了建奴偏師,東海一戰,巨艦靠著火炮之利,全殲了倭寇。」
李文泰向前逼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可首輔大人比我更清楚,火器再利,也需有險可守,有距可依。」
「大乾皇帝把京師和九邊重鎮防的像鐵桶一樣,大人想要從內部打破這個局面,已經不可能了。」
嚴松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盯著李文泰,老練的心思早已在暗中轉動,前幾日他還在和嚴世蕃商議,眼下的困局若無外力介入,單靠內部是絕無可能打破的,這高麗太子今夜前來,這番話,倒是正中他的下懷。
「繼續說。」
嚴松的聲音冷了下來。
李文泰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既然九邊天險過不去,大乾水師又封鎖了近海。」
「那若是十萬百戰精銳,不走九邊關隘,也不走正面戰場呢?」
他湊近書案,雙手撐在了桌沿上。
「高麗與建奴接壤,邊境上有一條隱藏了百年的走私密道,只有高麗王室知曉,同時,高麗水師手中,還掌握著幾條避開東海主航道的隱秘海路。」
李文泰的眼底儘是狠辣與決絕。
「只要首輔大人肯點頭,助我奪得高麗王位。」
「小臣願意大開方便之門,將建奴的十萬鐵騎放進關內!」
將建奴鐵騎放進關內!
這幾個字落在靜謐的書房裡,猶如一聲驚雷,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嚴松,心臟也控制不住的猛跳了幾下。
「大膽!」
嚴松厲聲喝道,可語氣里卻沒有半點要叫人拿下的意思。
「你可知這是誅九族的死罪!引外夷入關,這是要毀我大乾的社稷!」
李文泰冷笑一聲,直戳嚴松的痛處。
「首輔大人,大乾的社稷,現在是皇上的社稷,而不是大人的!」
「等皇上靠著海貿賺足了銀子,把火槍營擴充到十萬人,這朝堂之上,還有首輔大人的立足之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