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紛紛怒吼,求死的意志,反倒逼出了他們最後的血性。
「咱們最後再沖一次,目標就是李文泰。」
「宰了他,讓他給咱們陪葬!」
「好!」
「宰了他!」
九個人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發出震天咆哮。
下一刻,高麗人的進攻再次開始。
這次他們再無保留,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上城頭。
「殺!」
怒吼一聲,霍驍率先迎了上去。
傷口的疼痛,他感覺不到了,身體的疲憊也已經消失,心中只剩最後一個念頭。
殺!
殺到最後一刻!
側面,一名高麗兵猛撲而來,霍驍頭也沒回,反手一刀捅穿了他的喉嚨。
另一個高麗兵挺著長矛刺來,副將怒吼著撞上去,用胸膛擋住了致命一擊,手中佩刀也隨之捅進對方腹部。
「將軍……」
大股鮮血從副將口中湧出,他看著霍驍,臉上擠出一絲笑。
「兄弟……先走一步……」
「老張!」
霍驍目眥欲裂。
可更多敵人已經涌了上來,轉眼將他淹沒。
一個,又一個。
身邊的弟兄接連倒下。
他們的吼聲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城牆上的缺口,終於被高麗人撕開。
興奮的嚎叫中,無數高麗士兵順著缺口湧入城內。
城破了。
屍體堆中,霍驍拄著斷刀,半跪在的,他身中數刀,血幾乎已經流干,眼前的一切也開始模糊。
周圍躺著的,是最後九個弟兄的屍體。
而他面前,十幾個手持刀槍、面目猙獰的高麗精銳正團團圍住他,卻沒有立刻上前,只戲謔的盯著這個將死之人。
「霍驍,你敗了。」
霍驍沒有看他,只抬起頭,最後望向北方的天空。
灰濛濛一片,什麼都沒有。
陛下,臣……盡力了。
緩緩閉上眼睛,握著刀柄的手,終於鬆開。
就在那些高麗士兵獰笑著舉起屠刀,即將砍下他頭顱的瞬間。
「咚……咚咚……」
毫無徵兆的,一陣奇怪的聲音響了起來。
聲音低沉而沉悶,似乎來自遠處。
舉刀的高麗兵動作一滯,疑惑的四處張望。
「什麼聲音?」
李文泰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側耳聽著,眉頭緊緊皺起。
越來越清楚的,是那逐漸密集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
大地開始輕微顫抖,城牆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不是戰鼓!
也不是攻城錘!
那是……馬蹄聲!
不是幾十匹,也不是幾百匹!
那是成千上萬匹戰馬,奔騰而來時發出的轟鳴!
所有高麗人都變了臉色,齊齊扭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北方!
北方的的平線上,一支龐大的騎兵,正以無可阻擋的氣勢疾馳而來!
「援兵!援兵來了!」
城牆上,不知是誰扯著嘶啞的嗓子吼了一聲,所有瀕死之人都抬起了頭,眼底重新有了光。
對於高麗人而言,這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卻只剩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不可能……不可能!這他娘的絕對不可能!」
臉上的血色瞬間退盡,李文泰瘋狂搖頭,雙眼瞪大的幾乎凸出眼眶。
「北邊……北邊怎麼可能有援兵!他們哪來的,哪來的援兵!」
他親手布下的防線,那道引以為傲的包圍圈,足以困死十萬大軍,就算大乾皇帝收到消息,再從京城調兵,光趕路便不知要耗費多久,絕不可能來得這麼快!
可眼前的一切,容不得他不信。
北方的地平線上,一支黑壓壓的騎軍逼近過來,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大乾最精銳的邊軍鐵騎!
黑色玄甲裹住人身,黑色戰馬連成大片,數不清的黑色旌旗迎風翻卷,整支騎軍踩著轟鳴的馬蹄,直奔被圍困的麗王城。
沖在最前方的,是一員手持黑沉馬槊的大將,身形高大沉穩,只露出半張側臉,便令遠處的高麗士兵心頭髮寒。
「有救了!弟兄們,咱們有救了!」
「殺!殺光這幫高麗賊兵!」
從死地里瞧見生機,城中殘存的大乾士兵頓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們自發湧向城牆缺口,用僅剩的血肉之軀死守陣線,為援軍趕到爭取最後一點時間。
「慌什麼!都他娘的慌什麼!」
李文泰咬緊牙關咆哮,聲音卻已經發顫。
「穩住!全都給我穩住!他們能有多少人,我們有十萬大軍!放箭,快放箭!把他們射死,全給我射死!」
可他的命令剛傳出去,便被震天的馬蹄聲徹底蓋住,沒有幾個人還能聽清。
恐懼迅速鑽進每一個高麗士兵心裡。
他們想逃,可後方的人仍在往前擠,前後左右全是人,根本沒有退路。
終於,大乾鐵騎撞進了高麗人的軍陣!
沒有整齊的吶喊,也沒有多餘的怒吼。
戰場上只剩刀鋒破開血肉的悶響,還有骨骼斷裂時接連響起的脆聲。
最先沖入軍陣的大乾鐵騎直接撕開了高麗人的前陣,原本緊密的隊列頃刻崩散,缺口還在不斷擴大。
摧枯拉朽!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較量。
被高麗人視為依仗的軍陣,在大乾鐵騎面前沒能撐住片刻,騎軍只一次衝鋒,便將前陣徹底鑿穿。
甚至不必刻意揮刀,騎兵們只管伏低身體向前衝鋒,戰馬奔馳的力量再加上玄甲的重量,便足以將攔在前方的敵人全部撞翻。
一個接一個,高麗士兵被撞的離開地面,隨後重重摔落,尚未來得及爬起,後方密集的鐵蹄便已經踏下,留下大片破碎的血肉。
整片戰場只剩不斷推進的鐵騎、倒伏的屍體,以及迅速浸入泥土的鮮血。
徹底愣住了的李文泰,呆呆望著眼前這片慘狀,牙齒不斷磕碰,身體抖個不停。
「魔鬼……他們,他們是魔鬼……」
李文泰再也找不回先前那股病態的瘋狂和得意,胸腔里只剩不斷翻湧的恐懼。
「跑!快跑,快他娘的跑!」
他猛拽韁繩撥轉馬頭,拼命朝後方逃去。
可才剛剛轉身,一股猛烈的勁風便從側後方逼近。
李文泰下意識回頭,只見那名領頭的黑甲大將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主陣,胯下戰馬疾馳而來,與他的距離迅速縮短。
那雙眼睛冰冷而漠然,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只遠遠鎖定著他。
「不……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