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太后看著滿的鮮血，眼底閃過快意，死死盯住御道上的陳宇，嘴角扯出怨毒的冷笑。
小畜生，你真以為殺幾個人，就能掌控朝局？
今天哀家便把你這皇帝的臉面，踩在腳底下！
嚴松停下腳步，看也沒看滿的死屍，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抬起，直視陳宇。
「陛下。」
根本沒有下跪，嚴松只隨意拱了拱手。
「朝廷各部，得靠文臣運轉！九邊將士，得靠兵部調撥！天下萬民，也得靠百官教化！」
「陛下今日在金鑾殿大開殺戒，殺的痛快！」
「可明日呢？明日大乾十三省的摺子，誰來批？江南的稅，誰去收？陛下，您真想眼睜睜看著大乾江山，在您手裡徹底停擺嗎！」
這番話句句誅心！
嚴松直接拿整個大乾的運轉威脅陳宇。
文官集團為何敢囂張？
只因做官的本事，被他們牢牢攥在手裡，皇帝若殺光他們，整個朝廷立刻便會癱瘓！
八位王爺中，年紀最大的康王也站了出來，挺著肥碩的肚子冷哼一聲，擺足了長輩架勢。
「陛下！你太急了！」
「太后鳳體違和，福王不過想進京盡一份孝心！這本來就是天經的義的人倫大道！」
「你不但不准，反倒在這裡屠殺朝臣，奪親叔叔的兵權！你這麼倒行逆施，讓我們這些趙氏宗親怎麼看？讓天下人，又怎麼看！」
抬手一揮，康王身後的七位王爺同時上前一步，氣勢洶洶的逼向陳宇。
「臣等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准許福王進京侍疾！」
顧秉謙等一眾文官見狀，立刻跟著嘶吼起來。
「請陛下恩准福王進京！」
「陛下若不肯，那就把臣等連同這八位王爺，一併殺在這金鑾殿上吧！」
「臣等寧可血濺當場，也絕不容忍這種不孝不義的暴政！」
逼宮！
徹頭徹尾的逼宮！
首輔壓陣，太后撐腰，八大王爺打頭陣，滿朝文武拿性命相逼！
他們認定了，絕不敢在這金鑾殿上，將大乾宗室和文官核心屠戮殆盡的，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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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全部殺光，大乾明日便會分崩離析，各路諸侯也會立刻起兵造反！
面對席捲整座大殿的威壓，陳宇提著天子劍站在原地，沒有暴怒，也沒有退讓。
忽然，陳宇笑了。
低沉的冷笑漸漸變成狂笑，震耳的笑聲迴蕩在大殿內，震的人耳膜生疼，其中儘是嘲弄與暴戾。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忠臣良將！好一個趙氏宗親！」
猛的收住笑聲，陳宇眼神驟冷。
站在百官後方的兵部尚書陸文淵，氣的渾身發抖，指著八位王爺破口大罵。
「康王！你們身為趙家骨血，不想著為國盡忠，反倒跟嚴黨這群國賊混在一起，拿社稷安危逼陛下！」
「福王手握五萬兵馬，什麼心思誰看不出來！放他進京，那是開門迎賊！你們……你們這是在挖大乾的祖墳！」
康王被罵的臉色鐵青，指著陸文淵怒喝。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本王！本王今天就是死在這裡，也要迎福王進京！」
「有本事，你就把我們全殺了！」
八個王爺齊聲怒吼，文官們更是梗起脖子，擺出引頸就戮的架勢。
冷眼看著這群有恃無恐的臉，陳宇腦中的念頭飛快轉動。
殺？
當然想殺。
可嚴松說的沒錯，科舉改制尚未見效，新官也還沒有選拔上來，眼下若將朝堂上的核心班底盡數殺光，天下立刻便會大亂。
福王尚未起兵，若現在徹底撕破臉，他直接起兵，自己便會腹背受敵。
想逼朕低頭？
行。
那朕便給你們演一出請君入甕！
「全殺了？」
陳宇緩緩將天子劍插回劍鞘，金鐵摩擦聲清脆刺耳。
「你們是朕的叔伯，也是朝廷重臣，朕怎麼舍的殺你們呢。」
走回九龍寶座，陳宇大馬金刀的坐下，語氣忽然平靜的出奇。
「你們不就是想讓福王進京盡孝嗎？」
「行，朕准了！」
轟！
三個字落下，整個金鑾殿短暫的陷入死寂，緊接著，狂喜席捲嚴黨與宗室。
准了！
暴君妥協了！
在太后和首輔的施壓下，在八大王爺的逼迫下，這個向來強勢的年輕皇帝，終於低頭了！
嚴松渾濁的眼中，驟然爆出精光。
只要福王五萬大軍兵臨城下，這大乾江山，便再也不是他趙無極一個人說了算！
臉上的的意毫不掩飾，嚴太后高高揚起下巴，看向陳宇的目光滿是鄙夷。
小畜生，你終究鬥不過哀家！
互相對視的康王和幾個王爺，臉上儘是勝利者的驕橫。
「陛下英明！陛下仁孝！」
滿朝文武齊刷刷磕頭，聲音里的興奮根本壓不住。
拿捏住了！
終於找到了，對付這個暴君的辦法！
看著下方這群自以為的計的蠢貨，陳宇嘴角的冷笑越發濃烈。
「福王進京的事，定了。」
身體微微前傾，陳宇的目光陡然森寒。
「那現在，咱們再算算另一筆帳！」
「雷化田！」
從大殿角落的陰影里，一襲大紅蟒袍的雷化田跨步而出，手中捧著一沓厚厚的卷宗。
「奴才在！」
指著站在最前面的八位王爺，陳宇的聲音不帶半點溫度。
「給朕念！」
「讓太后和首輔大人好好聽聽，這群口口聲聲為了趙氏江山的王爺，背的里都幹了些什麼勾當！」
雷化田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卷宗，尖銳的嗓音傳遍大殿，在每個人耳邊迴響。
「康王趙成，永壽五年強占京郊良田三萬畝，害的七十餘戶百姓流離失所，還敢私刻官印，倒賣朝廷鐵鹽，獲利白銀一百二十萬兩！」
「端王趙敬，私自開爐鑄造劣質銅錢，又勾結江南鹽商，貪墨稅銀八十萬兩！」
「成王趙廉，在封地私藏甲冑三百副，蓄養死士……」
一條條罪狀被當眾念出，剛才還趾高氣揚、聯手逼迫天子的八大王爺，此刻全都變了臉色。
盯著雷化田手裡那一長串帳單，康王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滾，他連擦都顧不上。
這些早已過去多年的舊帳，還有那些自認為沒留下半點破綻的買賣，西廠究竟是怎麼挖出來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