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大營正前方的防線上接連爆開一團團橘紅火光,殘肢斷臂混著泥土被拋向半空,沉重的實心鐵彈撞碎木柵欄,從密集的人群里硬生生穿過,沿途只剩大片血肉。
大炮!
是紅夷大炮!
沒給振武營留下半點喘息之機,大營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殺!」
英國公張維賢一馬當先,身披重甲,手持長槍,率領五萬京營主力鐵騎從夜幕中衝出,馬蹄落下時,大地也隨之震動。
鐵騎撞破營寨前的拒馬,一桿杆長槍毫不留情的刺穿那些慌忙迎戰的叛軍胸膛。
「敵襲!敵襲!別他娘亂,快結陣!」
王虎扯開嗓子瘋狂嘶吼,拼命想要組織反擊。
可令他絕望的是,南側營門早已被另一支軍隊徹底封死。
那是一支沒有披甲、全部穿著黑色勁裝的步卒。
人數並不算多,只有三千,可他們排成三道整齊橫陣,將南側營門封的嚴嚴實實。
站在陣前的,正是手提長刀的霍驍。
「神機營,第一列,放!」
霍驍手中長刀驟然揮下。
砰砰砰!
密集槍聲頃刻響成一片,近千顆鉛彈迎面打進剛剛集結起來的振武營軍陣,人群隨即成排倒下。
最前排的幾百名叛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上便已炸開一個個血洞,橫七豎八的摔進血泊。
「第二列,放!」
神機營接連不斷的火力沒有絲毫停滯,三段擊戰法也在這片平原營地中,顯露出足以令人絕望的威力。
剛才還在帳中做夢的振武營士兵,此刻全亂了套,他們徒勞的揮舞大刀長矛,卻連敵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一排接一排的倒在鉛彈之下。
王虎雙眼血紅,提刀正要往前沖,一顆飛來的炮彈卻直接砸中他身旁的中軍大旗,粗壯旗杆應聲斷裂,轟然砸下,將他身邊幾個親衛當場壓成肉泥。
五萬大軍在火炮轟炸、鐵騎衝鋒與火槍齊射的三重打擊下,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崩盤。
到處都是丟盔棄甲、倉皇逃命計程車兵,絕望慘叫更是從營地各處接連傳來。
就在振武營全線潰敗、軍心徹底瓦解之際,後方高坡上忽然亮起數百支火把。
夜風中,一面巨大的九龍金邊戰旗迎風展開,發出獵獵聲響。
陳宇身披玄色山文甲,腰懸天子劍,騎著一匹高大汗血寶馬,在御林軍統領秦嘯與數千親衛簇擁下,緩緩踏上高坡。
居高臨下,他俯視著下方混亂不堪的戰場,眼中沒有半分波動,只有帝王掌控全域性的威嚴。
大軍四處衝殺的喊聲漸漸停歇,京營鐵騎與神機營迅速收攏包圍圈,將剩餘四萬多名叛軍牢牢困在營地中央。
陳宇輕抖韁繩,催動戰馬向前幾步。
他運轉胸中內力,低沉威嚴的聲音隨冬夜寒風傳開,清清楚楚的落入戰場上每個人耳中。
「振武營的將士!」
「都給朕抬起頭來!」
四萬多名驚魂未定的叛軍下意識停住動作,紛紛抬起頭,看向高坡上那道明黃與玄色交疊的身影。
那是大幹的皇帝!
「你們吃的,是大幹的皇糧,穿的,也是大幹的軍衣!」
陳宇的聲音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壓在這些士兵心頭。
「大幹什麼時候虧待過你們,哪怕一分一毫?!」
「可現在呢?你們拿著大幹給的刀槍,跟著趙無恙那個亂臣賊子來打大幹國都,還要殺大幹的百姓!」
「你們知不知道,造反是什麼罪?!」
陳宇拔出天子劍,雪亮劍鋒直指夜空。
「謀逆大罪,誅連九族!」
「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在這裡造反,老家的爹娘怎麼辦?你們的婆娘、孩子怎麼辦?他們都要被押上刑場,一個也活不了!」
一句句話落下,令下方振武營士兵的臉色全都變了,許多人握著兵器的手更是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此行是來造反,福王只說要帶他們進京勤王,是進京領賞。
如今聽到「誅連九族」四個字,無數人的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沒了。
「趙無恙騙了你們!」
陳宇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帶著掌控眾人生死的決斷。
「他要的是謀朝篡位,是拿你們的命,換他自己的龍椅!」
「朕念你們受人蒙蔽,只要現在放下兵器,就地投降,朕便一概不究,也絕不牽連你們的家人!」
「誰還敢執迷不悟,殺無赦!」
話音落下,整個戰場頓時陷入短暫死寂。
耳邊只剩夜風吹動戰旗的獵獵聲。
噹啷!
人群里,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中卷刃的鋼刀。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兵器落地聲迅速連成一片。
「我們不造反!不造反了,我們投降!」
「皇上饒命啊!我們都是被逼的,真是被逼的!」
黑壓壓的叛軍成片跪倒在地,四萬多人之中,再沒有一人敢生出半點反抗念頭。
未再動一兵一卒,四萬大軍盡數歸降!
看著下方跪伏的人群,陳宇慢慢將天子劍收入鞘中。
隨後他轉過頭,目光投向京城方向,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秦嘯。」
「末將在!」
「接管降軍,整頓兵馬。」
……
同一時間。
紫禁城,干元殿內。
踹開大門沖入殿中的福王趙無恙,在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間,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
寬大的九龍寶座上空空蕩蕩,哪還有趙無極的半點影子。
大殿裡沒有點燈,只有些許微弱月光從敞開的殿門外透進來。
「趙無極呢?人呢?!」
趙無恙心頭猛的一沉,強烈的危險預感頃刻竄上脊背。
「福王殿下,這大半夜的,您找主子爺有什麼要緊事啊?」
大殿兩側的陰影里,幾百支火把突然同時亮起。
頃刻間,整座干元殿被照的一片通明。
身穿大紅蟒袍的西廠提督雷化田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捧著一杯熱茶,正眯著眼睛笑吟吟的看向他。
而在雷化田身後,整整三百名西廠精銳番子早已弓弩上弦、鋼刀出鞘,將干元殿前後圍堵的水泄不通。
趙無恙握劍的手,再也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