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考核墊底,被評為丁等的……」
「冊子最後一頁寫的,就是末位淘汰制。」
「大乾不養閒人,墊底的官員,直接摘去烏紗帽,抄沒家產,全家發配遼東苦寒之地充軍!」
轟!
金鑾殿內頓時一片譁然,那些習慣了混日子的老油條們雙腿直打哆嗦,眼前陣陣發黑。
這哪裡是考核,分明是在逼他們拼命!
第一名升官發財,最後一名抄家流放,中間沒有退路,更沒有混吃等死的餘地。
要麼拼命往上爬,要麼被別人踩下去。
「陛下!」
一名禮部老臣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
「朝廷命官,當以德行教化為先,若事事都拿這些功利指標相逼,百官必定唯利是圖,上下交相為賊,這……這實在有辱斯文啊!」
「斯文?」
走到那老臣面前,陳宇抬腳便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南鬧水災時,你們拿斯文去堵決口嗎?」
「建奴拿刀砍邊關將士時,你們拿斯文去擋刀嗎!」
「少拿這套酸腐說辭敷衍朕!做不出實績,你就是國賊!」
「誰覺的這規矩有辱斯文,現在就把烏紗帽摘了,朕絕不攔著,西廠大門正敞著,朕還可以給你安排一間最體面的牢房!」
大殿內頓時沒了聲音,那老臣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時候誰敢辭官,那不就是明擺著對皇上心懷怨懟,西廠的繡春刀可從不留情。
「都給朕聽好了!」
轉身回到九龍寶座前,陳宇穩穩坐下。
「這套KPI制度,今日便下發全國十三省,京城六部九卿先做表率!」
「誰要是干不過同僚,年底被扔去遼東餵狼,可別怪朕沒提前打招呼!」
心中一陣絕望,百官已然能夠預見,從今往後,整個大乾官場必將處處爭鬥,再無安生日子。
不想死,他們就只能比別人更狠、更拼命。
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王佐心裡清楚,戶部的那些算盤珠子,以後怕是都要撥出火星了。
兵部尚書陸文淵眼中戰意翻湧,武將最不怕的就是看軍功,這規矩對他而言,正合心意。
看著底下交頭接耳、臉色各異的群臣,陳宇眼中多了幾分狂熱與滿意。
捲起來吧,使勁卷。
只有逼這群官僚拿出全部本事,大乾上下才能真正忙起來。
「既然規矩已經定下,那朕今日就布置第一個月度考核任務。」
「江南孔家雖滅,可江南八府拖欠朝廷整整五年的鹽稅和茶稅,足有八百萬兩白銀,直到今日,一分未交。」
「這筆爛帳,朕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
「一個月內,誰能把這八百萬兩現銀收進國庫……」
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陳宇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朕就點他入內閣,拜相入閣!」
……
幾日後。
「陛下,您快瞧!」
京郊官道上,一輛外表樸素的青布馬車緩緩駛過,趙清瑤掀開車簾一角,指著不遠處的農田,清脆的聲音壓不住驚訝。
「那些……那些人,是戶部的官老爺嗎?」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陳宇嘴角多了幾分笑意。
田埂上,十幾名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員正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一個個挽起袖子和褲腿,拿著紙筆圍住一名皮膚黝黑的老農,不停追問,又匆忙記錄著什麼。
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派頭,在他們身上已經看不到了,眼下這副架勢,活脫脫就是地主家上門催租的帳房。
自從那日金鑾殿上,陳宇將KPI考核制度頒行天下。
再也沒人敢尸位素餐,也沒人敢喝茶聽曲混日子。
徹夜不熄的燈火,頭一次出現在京城六部九卿的衙門裡。
以往不到午時便空無一人的各司官署,如今哪怕熬到三更天,也沒人敢提前下值。
為了核算各地稅賦,戶部官員把算盤珠子盤的油光發亮。
為了改良水利器械,工部匠官索性吃住都搬進了工坊。
就連向來最清閒、最愛扯皮的禮部,也開始絞盡腦汁琢磨,怎麼把大乾的威名傳到海外,好在年底考核時多掙幾分功績。
為了活命,也為了不被末位淘汰、發配遼東,這幫昔日滿嘴之乎者也的腐儒,如今全成了卷王。
誰都不敢偷懶。
積壓在大乾官場數十年的沉沉死氣,竟被這套簡單粗暴的考核制度攪了個乾淨,官員們做起事來,也有了前所未有的勁頭。
「皇兄,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呀?」
放下車簾,趙清瑤那雙水潤的桃花眼裡仍滿是好奇。
陳宇捏了捏她白嫩的臉蛋,笑著開口。
「朕給他們加了門新功課,年底之前,戶部不但要核算新開墾的荒田畝數,還的確保來年夏糧增產。」
「這幫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哪懂什麼農務?現在知道急了,一個個跑到田間地頭,追著老農問怎麼育種、怎麼堆肥。」
趙清瑤聽的似懂非懂,卻還是忍不住感嘆。
「皇兄這法子,可真厲害。」
「這幫官老爺以前見了百姓,恨不的繞著走,現在倒好,一個個全下地幹活了。」
陳宇只笑了笑,沒有接話。
今天換上便服,帶著趙清瑤微服出宮,陳宇可不是專程來看這群官員作秀的。
他要親眼看看,新政之下究竟是人人奮進,還是仍有人陽奉陰違,背後打著什麼歪主意。
「去順天府衙門。」
朝車外的李忠賢,吩咐了一句。
穿過繁華街道後,馬車很快停在了順天府衙門外。
下了車,陳宇和趙清瑤扮作一對前來辦事的富家兄妹,徑直朝衙門大堂走去。
還沒進門,眼前的景象便讓兩人停住了腳步。
本該威嚴肅穆的府衙大堂,此刻滿是嘈雜的人聲,吵的與菜市場沒有兩樣。
幾十名書吏和衙役在堂內來回穿梭,一個比一個走的急,懷裡抱著堆疊的卷宗,嘴裡高聲喊著彼此的名字。
「西城區的戶籍冊子!老王,你那份到底弄完沒有?府尹大人催著要呢!」
「南城的田契稅賦!誰他娘的算錯了?跟去年的帳對不上,差了三百二十一兩!趕緊給老子查出來!」
桌案後,一個穿著九品官服的小吏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埋頭奮筆疾書,忙的連頭都顧不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