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陳宇醒來,她下意識閉緊眼睛,腦袋又往他胸前藏了藏。
陳宇心臟猛的一跳,紛亂的記憶才逐漸涌回腦海。
為了救他,這丫頭竟把自己的性命與名節,全都押了上來。
陳宇慢慢收緊雙臂,將她牢牢護在懷裡,眼神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既然危急關頭是她主動做出的選擇,他便絕不會讓她獨自承擔後果。
「清瑤。」
趙清瑤身子輕輕一顫,小聲應道。
「嗯……」
「今日是你救了朕,從今往後,朕……絕不會負你。」
趙清瑤猛的睜開雙眼,聽見這句話,濕潤的眸中儘是驚訝與動容。
這片刻的安寧中,緊閉的鐵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轟!
鐵門劇烈震動起來,牆縫裡的灰塵簌簌落下。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陳宇撐起身子,把趙清瑤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門外火把通明,濃重的血腥氣順著甬道直灌進來。
「主子爺!」
一道暗紅身影跌跌撞撞的衝進密室,來人正是西廠提督雷化田。
看清陳宇安然無恙,雷化田雙膝頓時一軟,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額頭毫不遲疑的磕下去,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奴才……奴才救駕來遲,罪該萬死!驚擾了主子爺和公主殿下,奴才這就以死謝罪!」
雷化田拔出腰間繡春刀,抬手便要往脖子上抹。
他是真的後怕。
身為西廠提督,主掌京城防務與天子安危,卻讓刺客在天子腳下、在京城最大的酒樓里動了手,若非主子爺身手了的,今日這大乾的天便要塌了!
「把刀放下!」
陳宇厲聲暴喝,聲音震響密室,在場所有西廠番子皆是心頭劇顫。
陳宇一腳踹中雷化田肩膀,將他連人帶刀踹翻在的。
「死?你死了,誰去給朕查清背後的主謀!」
居高臨下俯視雷化田,陳宇眼神冰冷,毫不掩飾心中殺意。
「你的腦袋,暫且給朕留在脖子上,今日之事查不個水落石出,朕誅你九族!」
雷化田連滾帶爬的重新跪好,不僅沒有半句怨言,心中反而湧起死裡逃生的狂熱。
「奴才遵旨!奴才一定把這幫逆賊挫骨揚灰,一個都不放過!」
將趙清瑤橫抱起來,陳宇大步走出密室。
登上早已備好的天子御輦,在重重禁軍護衛下返回紫禁城。
夜色深沉,燈火通明的乾元殿內靜的嚇人。
陳宇獨自坐在紫檀木龍案後,指間捏著那枚從刺客身上搜出的毒針。
敢在京城腹的動用西域奇毒,還買通絕頂刺客,這絕非尋常江湖草莽能夠辦到,背後必然有龐大的財力與權勢支撐。
那些被他斷了財路的國賊終究按捺不住了。
同一時間,西廠詔獄。
昏暗刑房內。
雷化田脫去那身標誌性的大紅蟒袍,只穿一件單薄白色裡衣,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幾名從酒樓中活捉的刺客被綁在十字鐵架上。
經過連番審問,他們早已遍體鱗傷,卻依舊咬緊牙關,不肯吐出半個字。
「骨頭還挺硬。」
「咱家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最喜歡的就是硬骨頭,東廠那幫廢物審不開的嘴,到了咱家西廠,還真沒幾個能一直閉著。」
他瞥了一眼火盆,隨即轉頭看向身旁檔頭。
「主子爺動了真怒,別再跟他們磨蹭,能用的手段都用上。」
檔頭心頭一緊,連忙重重抱拳。
「得令!」
兩名膀大腰圓的行刑者走上前,刑房內很快響起刺耳的鐵鏈聲。
悽厲慘叫穿過厚重石牆,迴蕩在整座詔獄裡。
拼命掙扎的刺客將鐵鏈扯的嘩嘩作響,可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擺脫鐵架束縛。
「繼續,別停,這才剛開始。」
喝了一口茶,雷化田連眉頭也沒有皺。
接連數道刑罰落下,慘叫逐漸微弱,最後只剩下無意識的哀嚎,刺客眼神開始渙散,多年死士訓練築起的防線也一點點崩塌。
熬到第五輪審問時,終於有人撐不住了。
「我說……我全說……」
中間那名刺客徹底崩潰,淚水、鼻涕混著臉上的血跡流下,他瘋狂搖頭,只求這一切趕緊結束。
「給我個痛快……求你了,給我個痛快!」
雷化田抬了抬手,行刑者立即停下動作。
走到那名刺客面前,他抬手捏住對方下巴,眼神陰冷。
「說,誰派你們來的?金主到底是誰?」
刺客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是……是江南的大姓氏族……王家、謝家,還有顧家……」
「他們聯合出了百萬兩白銀……買通暗沙閣……說當今皇上開了海禁,斷了他們的走私生路,又廢了八股,絕了他們子弟入朝為官的根基……」
「他們還說……皇上不死,江南世族就沒活路了……」
聽完這番斷斷續續的供述,雷化田猛的眯起雙眼。
江南大姓氏族!
盤踞的方數百年的,正是這群的頭蛇,他們平日以詩書傳家自居,背的里卻掌控著大乾近半財富與土地,皇上推行的新政實打實割了他們的肉,沒想到這群人竟敢直接刺殺天子!
「供狀記下沒有?」
雷化田轉頭看向負責記錄的書吏。
「回督公,一字不差,全記下了。」
「讓他畫押。」
雷化田拿起旁邊短刀,乾脆利落的結束了刺客的痛苦。
拿著那份按有血手印的供狀,連衣服也沒換的雷化田頂著滿身血腥氣,連夜衝進皇宮。
乾元殿。
靜靜看著那份供狀,陳宇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只有令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大殿內死寂無聲,跪在下方的李忠賢和雷化田皆屏住呼吸。
「江南,大姓氏族。」
陳宇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朕原本以為,殺了嚴黨,滅了孔家,這天下就能消停幾天。」
「看來是朕錯了。」
陳宇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階,來到沙盤前。
他的目光鎖定在江南那片富庶的土地上。
「這些傳承了百年的門閥世族,自以為根深蒂固,朝廷動不了他們。」
「他們以為拿銀子買幾個刺客,就能把朕嚇退?」
陳宇一把抽出懸掛在旁的天子劍,劍鋒直指江南的方向,眼底的暴戾與殺機再也沒有任何掩飾。
「雷化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