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喪權辱國、亡族滅種的條件,我們就算全部戰死在雪原上,也絕不可能答應!」
完顏烈同樣渾身發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聲音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如此苛刻惡毒的和約!你這是在羞辱我們,羞辱整個草原大漠的所有部落!」
崩潰的,遠不只是草原使臣。
站在兩側的大乾文武百官,此刻一個個瞪大雙眼,腦門上的冷汗不斷滲出,心頭久久無法平靜。
腿肚子不停打顫,戶部尚書王佐仰頭望著高台上神色冰冷的天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太狠了!
皇上這手段,何止是霸道,分明是要將千百年來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徹底吞下,不留半點後患!
斷刀、禁馬、駐軍、留質、改文字……
這哪裡是和談?
這分明是一封公開擺在檯面上的亡族滅種通牒!
平日裡,文臣們總把懷柔遠人掛在嘴邊,又何曾見過這樣直接、冷酷,沒有半分溫情遮掩的霸權條款?
大殿高台之上,陳宇高居九龍寶座,冷眼俯視下方癱軟在地、渾身發抖的草原各部王子。
七條殺人誅心的鐵律仍在樑柱間迴蕩,將這些草原貴族引以為傲的尊嚴徹底擊碎。
「朕的條件,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陳宇單手按著腰間天子劍,語氣平淡,卻透著壓倒一切的霸道。
「簽下合約,按朕的規矩辦,你們還能保住一條狗命。」
「若是不簽……」
陳宇嘴角挑起一抹冰冷的笑。
「今日這偏殿金磚,便是爾等葬身之地!」
「朕的脾氣有限,耐心更有限,選吧,簽,還是死?!」
雙眼通紅的瓦剌王子特木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簽了,便是斷送草原千年的骨血,從此淪為大乾附屬,不簽,眼前那黑洞洞的火槍和撕裂空氣的紅夷大炮,隨時都能將他們碾成碎肉!
各部王子正陷入極度恐慌,猶豫著不斷退縮,陳宇忽的拍了拍手。
「李忠賢。」
「奴才在!」
「把天牢里關著的那兩位……給朕帶上來。」
「奴才遵旨!」
李忠賢一甩拂塵,大殿偏門隨即轟然打開。
死寂的大殿裡,重型鐵鏈拖過青石板的粗糲聲響突兀炸開,久久不散。
從偏門一路拖進來的,是幾名西廠番子押著的兩個人。
那二人滿身血污,粗大的鐵鉤直接扎穿琵琶骨,下方還掛著沉重鐵鎖,每走一步,鮮血都會順著褲管往下淌。
然而看清來人長相的剎那,站在地毯上的特木爾、完顏烈等人渾身劇震,雙眼差點瞪出眼眶!
眼前這個被打的體無完膚、狼狽不堪的人,竟是曾在草原上凶名赫赫、勇武排名前三的東胡大汗~速不台!以及他的嫡長子!
眾人本以為,曾經桀驁兇殘的東胡大汗會怒罵暴君,或是拼死求個痛快。
可下一刻發生的事,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粗大的鐵鉤還在琵琶骨里晃蕩,不停帶出鮮血,速不台卻仿佛感覺不到半點痛楚。
剛被扔到地上,他便拼盡全力朝龍椅台階狂爬過去,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主人!老奴叩見主人!」
速不台把頭重重磕在金磚上,額頭鮮血橫流也毫不在意,聲音中滿是發自肺腑的狂熱與敬畏。
「主人天威浩蕩,神武蓋世!」
「您就是長生天降世的化身!是整個草原、整個天下,唯一至高無上的天可汗皇帝!」
轉過頭的速不台,一腳踹在同樣癱軟在地的兒子身上,厲聲喝道:
「混帳東西!還不快給主人跪下!給天可汗皇帝陛下請安!」
早已嚇破膽的年輕東胡王子,趕忙趴在地上瘋狂磕頭,嘴裡不斷高呼天可汗。
坐在龍椅上的陳宇,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在天牢里被徹底打服的惡徒。
李忠賢適時上前,將那份寫著七條鐵律的合約展開,遞到了速不台面前。
上面的條款,速不台連看都沒看一眼,搶過硃砂筆,又咬破手指,直接在合約上重重按下鮮紅手印!
「主人!別說七條,就是七十條、七百條,東胡部族也一百個願意!」
按完手印,速不台抬起那張沾滿污血、透著狂熱的臉,眼裡閃動著極其兇殘的光。
「主人!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小雜碎要是敢不簽,老奴願領著東胡殘存的勇士,給主人打頭陣,替主人踏平他們的部族!」
一口帶血的唾沫被速不台啐在地上,他聲色俱厲的咆哮道:
「只要主人一聲令下,老奴保證一個部落都不放過!他們的牛羊全搶給主人,那些不聽話的頭目,全給主人剁了,掛到馬背上!」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大乾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心頭震動不已。
暗暗倒吸冷氣的,是王佐、陸文淵等一眾重臣。
陛下到底在天牢里用了什麼手段?這才幾日工夫,竟把昔日威震草原、生性嗜血的東胡大汗,收拾的如此百依百順!
特木爾、完顏烈等各部王子,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唇劇烈抽搐。
恥辱!天大的恥辱!
曾經的速不台,可是草原上排名前幾的絕頂勇士,手握數萬鐵騎,何等不可一世?
如今,他竟當著南朝人的面,趴在大乾皇帝腳下稱主道奴,還反過來要當大乾的走狗,去掏各部族的老窩?
「速不台!你這個軟骨頭!」
再也忍不住的完顏烈破口大罵,眼中儘是鄙夷與驚怒。
「你把長生天的臉都丟光了!你、你居然管南朝皇帝叫主人?你還配做東胡的大汗嗎!」
看著徹底破防的各部王子,陳宇不由放聲大笑。
壓過所有嘈雜的,是響徹偏殿的笑聲。
「哈哈哈哈!」
「好!速不台,你很識時務,也很懂朕的心思!」
陳宇擺了擺手,示意西廠番子將速不台父子扶起來。
「朕向來賞罰分明,既然東胡願意歸順,願做朕最忠誠的獵犬,那朕今日便給你一個承諾!」
俯視著速不台,陳宇朗聲開口:
「等統一草原各部之後,朕會將塞北最肥沃的草場劃給東胡!鹽巴、茶葉、鐵鍋,也優先供給東胡!」
「整個草原最好的待遇,東胡部族都能享受到!」
速不台聞言,身子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又一次撲倒在地。
「老奴謝主人天恩!老奴願為主人的大業粉身碎骨!」
笑容斂去,陳宇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一刻,大殿內鴉雀無聲。
天子劍被陳宇拔出半寸,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鳴響。
冷酷冰寒的目光,落在特木爾等四個尚在遲疑的王子身上。
「速不台已經簽了。」
「朕給你們的時間,到了。」
高居龍椅之上,陳宇一字一頓的說道:
「簽下合約,認朕為主,尚可苟活。」
「不簽……」
「今日,朕便用爾等之血,為霸業祭旗!」
「簽,還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