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商面露沉思，沒有急著說話。
房間內落針可聞，充斥著肅殺的氣息。
牛輔與飛熊軍副統領各自手持破甲弩，神色緊張，目不轉睛盯著王越一舉一動。
「王將軍，你侄子的事情，等下再說。
虎賁、羽林可願歸降於我？」
趁著王越上門的機會，王商拋出橄欖枝。
「太尉，末將已經決定解甲歸田，遊歷江湖，只能辜負太尉好意了。」
王越面色不變，拒絕了王商的招攬。
王越現在有些心灰意冷，家族在自己身上耗費無數資源，可自己卻沒有什麼能夠回報家族。
漢室傾頹，董卓勢大。
虎賁、羽林只是一件兇器。
兵器是不需要有自我意識的。
沒有皇帝命令，也沒有青銅賞賜，更沒有封地，如今就連軍餉都被拖欠。
是以虎賁、羽林雖強，卻無用武之地。
『或許，從今往後，也沒有我等生存的土壤了。』
王越在心中默默想著。
自始皇帝起，掌權者越來越不能容忍國中之國的存在。
掌權者更願意培養飛熊軍這樣的軍隊，就算被打廢了，憑藉龐大的國土，眾多的人口，也能很快組建一支軍隊！
滄海桑田，斗轉星移。
沒有什麼制度是亘古不變的。
越是往後，商王六師的制度就越礙眼。
對掌權者來說，我可以分給你土地，但絕不願意分給你封地！
「王將軍到底是忠於大漢，還是忠於自己的家族？
這個問題很重要，這將決定你今天能不能活著離開。」
王商神色坦然，沒有隱瞞，說完緊緊盯著王越。
「太尉應該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家族，畢生所求不過是封地。
在大漢立國的過程中，也是我等家族最後的巔峰，商王六師制度最後的餘暉。
誕生出七位異姓王，可在高祖還沒去世時，就有六位異姓王人死除國。
從漢高祖說出那句非劉姓而王者，天下共擊之後，商王六師制度就已經不再是我等家族的專屬了。
土地、銀錢、官職、爵位取代了封地。」
王越語氣低沉，神色落寞。
王商卻是大喜過望，不是大漢忠臣就好啊！
不就是封地嘛，大漢給不了的，我給！
「最後的餘暉？我看明明是初升的大日！
我已調遣郭汜李傕、賈詡率兵前往長安。
等拿下長安後，長安周邊五萬頃耕地，山林河泊盡數歸羽林、虎賁！」
王商語不驚人死不休。
商王六師制度從未消失，只是順應時代，不斷變化。
在王商看來，此時的商王六師制度僅僅只是發展到了中期階段，遠遠談不上巔峰。
真正的巔峰在現實建國之初，那才是商王六師制度真正的完全體！
王越瞳孔猛的收縮，呼吸紊亂，隨即周身爆發出一股凌厲的氣勢！
似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刺得人眼睛生疼！
「太尉此言當真？！」
以王越的心境也沒能維持出沉穩，忍不住上前一步。
就是這一步，在王商眼中卻好似一把劍向著自己斬下，皮膚都好似一陣陣刺痛。
王越突如其來的舉動，差點讓精神緊繃的牛輔和飛熊軍副統領扣下破甲弩的扳機。
「我願指黃河為誓！」
王商手遙指向城外黃河方向，神色肅穆。
「末將拜見主公！」
王越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力道之大，將磚石都給跪裂了。
「哈哈哈，將軍快快請起！」
王商掙扎著就要起身攙扶，許是扯到了傷處，臉上不由露出些許痛苦之色。
「主公保重身體啊！」
王越急忙勸諫到，比王商自己都還要在意。
「些許傷痛罷了，無妨。
安睿啊，老夫行動不便，羽林那裡就由你出面替老夫分憂吧。」
王商在一旁李儒的攙扶下，重新倚靠在床頭，有些疲憊的說到。
「主公且安心，虎賁、羽林上下無不服主公！
不僅如此，我定會修書一封，告知族老主公之大德，必定以最快的速度重組虎賁、羽林！」
王越整個人容光煥發，一副幹勁兒十足的模樣。
「虎賁、羽林奮勇殺敵，我定不吝封賞！」
王商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離開太尉府時，王越還有種不真實感，腳步輕飄飄好似踩在雲端。
一路神情恍惚回了城外虎賁駐地，進入軍營大帳後，呆坐在案牘前。
「好像忘了什麼？」王越撓了撓腦袋，算了不想了，正事要緊：「來人！
傳令全軍都伯以上者，前來見我！
另遣人前往羽林駐地，請羽林中郎將，就說事關家族興亡，務必前來！」
「唯！」
太尉府偏殿
徐三王青一行人正眼巴巴望向殿外。
「你們說，太尉會賞賜我等什麼？」
一名遊俠按奈不住，用手捅了捅同伴的腰，語氣中滿是期待。
「大哥和王青兄弟當為首功，賞賜怎麼也不會比黃興那傻兒子差吧。
至於我們，可就不好說了。
運氣好能撈個一官半職，運氣不好就只有些許金銀了。」
另一名遊俠小聲回到。
時間一點點流逝，徐三等人坐立難安，抓耳撓腮，急得在殿內不停踱步。
「這都快午時了，你叔父怎麼還沒有音信。」
徐三湊到王青面前，臉色有些不好看。
該不會是王青他叔父把功勞給昧下，據為己有了吧？
「我一直都和你們在一起，我怎麼知曉出了什麼事。」
王青也看出了徐三的猜忌，頓時也惱了。
很快猜忌變成了吵鬧，最後演變成鬥毆，往日的矛盾盡數爆發出來。
十個人愣是分成了三撥人，王青和徐三各自帶著一撥人互毆，還有一撥人則在勸架。
殿外甲士沖了進來，見人就打。
不過眨眼間，徐三一群人就被打倒在地。
很快事情匯報到了李儒那裡，李儒一句一功不二賞，直接將除了王青外的遊俠亂棍打出太尉府。
「岳父，王允居然膽敢刺探您身體的情況，我這就率兵去殺了他！」
這段時間王商不干人事，連帶著牛輔也對滿朝諸公、世家大族祛魅，你家世好，官職大有個屁用，我一刀下去，你一樣得死！
「說了多少遍，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王商有些恨鐵不成鋼，牛輔這死腦子，怎麼就不開竅呢。
「我記住了，岳父。」
牛輔嬉皮笑臉，沒個正行。
主打一個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
「哼，我還沒找王允麻煩，他反倒找我麻煩了。
牛輔，你帶上兵馬，攻破王允府邸。
記得將王允府上一名叫貂蟬的女人給我帶回來。
另外，找到七星寶刀，交給曹操，讓曹操一刀捅死王允。」
王商這些天忙昏了頭，沒來得及抽出手收拾這些人，正好王允撞在刀口上，那就先拿王允開刀。
「唯！」
牛輔領了差事，喜滋滋的離開了。
呂布那小白臉貪得，我牛輔貪不得？
我也要貪！
萬一岳父死了呢？又或者萬一岳父這偌大的家業不給自己繼承呢？
總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不管用不用得上，但一定要有！
畢竟
人一定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