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義!」
袁術大驚失色,急忙上前。
「嗤嗤!」
一股股鮮血失去了紀靈的壓制後,終於恢復了自由,報復性地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幾乎是十幾息間,就流盡紀靈大半血!
「破甲弩!」
袁術這才注意到了紀靈胸前青銅甲冑上的孔洞,一道驚雷在袁術腦海中炸響。
能夠如此輕而易舉破開青銅甲冑的,只有破甲弩,還必須得是有烏雲穿甲金打造的弩箭配套的破甲弩!
「伏義,我對不起你啊!」
袁術悔不當初,明明曹操早就告知了破甲弩的存在,可自己好大喜功,為一時顏面之爭,令紀靈命喪虎牢。
袁術悲痛欲絕,可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眼下對袁術來說,最重要的不是紀靈的死,而是紀靈的死會帶來的連鎖反應!
俞涉死了就死了,可紀靈不一樣!
紀靈是袁術的死忠,武力出眾,更重要的是,紀靈乃袁氏最初那萬名私軍的統帥!
而現在,那萬餘私軍,已經成為袁氏數十萬大軍中的中高層將領!
紀靈就是袁術與數十萬大軍中高層之間的媒介,眼下紀靈死了,這意味著袁術對袁氏數十萬大軍的掌控力下降!
要知道,袁氏可不止袁術一人,別的袁氏族人先不提。
單是袁紹留下的子嗣,袁譚,就有一群袁氏族人和袁紹舊部簇擁!
如今對自己最忠心的紀靈死了,可對袁紹忠心的人還活著!
特別是顏良和文丑兩人,武力超群,軍中威望高的嚇人。
軍隊向來比文臣更純粹,天然崇拜強者。
紀靈活著,這上萬中高層將領無不信服,以紀靈的武力和威望,足以為袁術壓制軍中除了他之外的任何聲音!
可紀靈死了!
顏良文丑,以及袁紹的舊部,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一個處理不好,恐怕數十萬大軍將會一分為二!
被袁基和袁紹壓制,袁術認了!
可袁術絕對不願意被袁紹的子嗣和舊部壓制,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就意味著袁術連袁紹這個死人都不如!
這是被袁基和袁紹壓制了半輩子的袁術絕對不能容忍的!
袁術抱著紀靈屍體失聲痛哭,可袁術低下的臉上,眼中滿是按奈不住的殺意!
『要不是你顏良文丑二人,拒不出戰,我又豈會痛失伏義,伏義死了,你們得為伏義陪葬,只有你們死了,才能為我爭取到重新與軍中上萬中高層將領建立穩固關係的時間。』
韓馥把自己這輩子最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個遍,依舊險些沒能壓住笑意。
自己死了潘鳳不打緊,你袁術可是死了個紀靈。
兩者重要性大不相同,韓馥州牧之位,早就穩固,冀州文武無不拜服。
可你袁氏大軍新建,又有袁紹舊部在一旁窺覷,痛失紀靈,足以讓袁術焦頭爛額。
我還有張郃、高覽,更有大將麴義,你袁術呢,剩下的都是些什麼臭魚爛蝦,想靠這些人執掌數十萬大軍,你袁術等著慢慢衰亡吧!
哦,還有個孫堅,可孫堅只是名義上是袁術的麾下,你袁術要不怕引江東猛虎入室,侵吞你袁氏基業,那你儘管用孫堅!
韓馥一盤算,發現自己好像有機會成為天下最強諸侯了。
「呵...咳咳,袁公,你別太傷心了,紀靈將軍死在戰場上,也算死得其所。」
韓馥假惺惺上前寬慰起來,只是一開口,險些沒繃住當場笑出聲。
「我傷你嗎的頭,伏義是死於暗箭,死在陰險小人手中,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袁術破防了,指著韓馥鼻子破口大罵。
韓馥也不惱,只是對著袁術又捅了一刀,「袁公,紀靈將軍死了,這不是還有顏良文丑兩位將軍嗎?」
袁術餘光掃過顏良文丑,心中殺意翻滾不休。
諸侯見袁術正在氣頭上,也不想留下觸霉頭,紛紛告退。
顏良和文丑更是向袁術象徵性的拱了拱手,就急匆匆走了。
兩人正忙著去拉攏軍中高層,為袁譚積攢家底呢。
袁術揮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待在營帳中。
從早上一直待到了天色漸暗,期間滴水未進,一粒米不食。
誰也不知道袁術在這段時間裡想了什麼。
僅僅只是一天,袁術就肉眼可見變得憔悴。
「主公,我聽下面的說,主公整整一日,滴水未進,這可不行,沒了主公,盟軍一盤散沙,各自為戰,如何是董賊的對手。」
袁術帳下主簿閻象和長史楊弘聯袂而至,掀開門帘,點燃燭火,看著頹廢的袁術,忍不住勸諫起來。
袁術聲音沙啞,「你們說,帶領大軍退回汝南,可行否?」
「不可啊主公,如今諸侯會盟,一同討董,此事天下皆知,如今半途而廢,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主公,如今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這一次,諸侯各自為戰,相互攻伐,再難聚集,最後只會被董卓逐一擊破。」
閻象和楊弘紛紛大驚,急忙勸諫。
袁術憤怒無比,打翻了兩人端來的餐食,「可如今紀靈死了,以顏良文丑在軍中的威望,等到諸侯討董結束時,我麾下大軍,還會聽從我的命令嗎!」
或者說,在袁氏舉族之力支持,傾斜資源的情況下,袁術還不如袁紹子嗣和舊部,只會讓袁氏認為袁術無能。
然後袁氏就會毫不猶豫放棄袁術,將所有資源向著袁紹子嗣和舊部傾斜!
這種畸形的制度下,靠卡軍隊的軍餉和裝備,以此來掌控軍隊,袁術都做不到。
閻象和楊弘對視一眼,知曉袁術為什麼失態了。
「主公,何不將袁譚公子過繼至膝下,只要袁譚公子成為主公的繼子,明確袁譚公子擁有與主公子嗣同等的繼承權。
袁譚公子太年幼了,等到他長大,那也是十數年後的事情了。
這在期間,有太多意外了。
可現在,袁紹舊部為了袁譚公子能夠繼承您的基業,哪怕不效忠於主公,也定然會為主公效命!」
閻象略微一思索,想到了一個無解的陽謀。
過繼之事,是屬於袁氏家事,袁紹舊部無權干涉。
只要過繼之事成為定局,哪怕袁紹的舊部再不願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你是說,挾袁紹幼子,以令舊部。」
袁術聽完後,略有意動。
「不錯。」
閻象撫了撫鬍鬚,面帶得色。
袁術沒有說願意還是不願意,只是看向了一語不發的楊弘。
「主公,在下有不同意見。」楊弘拱了拱手,「誠然元讓描述的前景很誘人,可潛在的風險也十分巨大。」
楊弘一臉凝重,「主公可以給袁譚公子繼子的身份,以此來驅使袁紹舊部,可同樣的,袁譚公子也可以繼承主公的基業。」
「這有什麼不對嗎?」
袁術一臉疑惑,就算袁譚過繼到自己膝下,也只是享受和自己的子嗣同等的繼承權,到時候自己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把袁譚給否了,將基業留給自己親子。
楊弘鋪墊了那麼久,終於談到了正題上,「主公,萬一袁紹舊部等不及了呢?」
袁術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汗毛豎起。
袁術明白了,自己和袁譚是雙向選擇,自己可以驅使袁紹舊部,可同樣的袁紹舊部也能幫助袁譚吞了自己基業。
先不說自己現在還沒有子嗣,只要自己一死,袁譚就是唯一的繼承人!
就算自己有子嗣在世,又怎麼可能是袁紹舊部的對手!
「主公,為今之計,只有除掉顏良文丑,只要他們死了,主公才有時間重新掌控大軍,軍隊在手,袁紹的舊部不足為慮。」
楊弘露出了獠牙,替袁術將他想做,卻沒有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此話一出,營帳內陷入了死寂,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油燈火苗撲閃的聲音。
「准!」
良久,袁術幽幽的聲音在營帳內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