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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聰明人

2026-08-30 03:27:50 作者: 蘆莉草

  「還請小姐看在我一片誠心的份上,大人不記小人過。」

  沈明薇瞥了一眼那張銀票,沒接。

  「五萬兩?」她輕輕一笑,「李老闆,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沈家的名聲,就值五萬兩?」

  「我這幾日的擔驚受怕,就值五萬兩?」

  「因為你侄女的胡言亂語,太子殿下降罪於你兄長,我沈家無端被捲入這趟渾水,其中的風險和人情,又值多少銀子?」

  她每問一句,李滿全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商賈之女。

  這是一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而且極度記仇的女人。

  她今天,就是要讓他大出血,要讓他疼到骨子裡,讓他這輩子都不敢再有別的心思。

  李滿全渾身的冷汗都下來了,他顫抖著聲音問:「那……依沈小姐的意思?」

  沈明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我聽說,李老闆在京郊還有一處溫泉莊子,景致不錯。」

  李滿全心頭一哆嗦。

  那莊子是他用來孝敬宮裡貴人的,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沈明薇這是要連他的根都刨了!

  可他看著沈明薇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答應,怕是走不出這個門了。

  他閉上眼,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明日……明日我就讓人把莊子的地契送來。」

  沈明薇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站起身。

  「李老闆是個聰明人。」

  「既然是聰明人,就該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江南的貨,明日便會重新啟運,至於能不能到你手上,就看李老闆接下來的表現了。」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走,留下李滿全一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沈明薇回到院子,沈明川正等在那裡,一臉的焦急。

  「姐姐,你真把李滿全那莊子要過來了?」

  「怎麼,不行?」

  「不是不行……」

  沈明川搓了搓手,壓低了聲音,「那莊子,我聽說……背後牽扯到戶部侍郎,是李滿全用來洗錢的窩點!」

  沈明薇腳步一頓。

  「你怎麼知道?」

  「太子殿下派人傳的話。」

  沈明川撓了撓頭,「殿下說,那莊子是個好東西,讓你務必收下。」

  「他還說……還說那莊子裡的帳本,比莊子本身,更值錢。」

  戶部侍郎。

  洗錢。

  帳本。

  這幾個詞在沈明薇腦子裡轉了一圈,她瞬間就明白了蕭昀屹的意思。

  他不是在幫她出氣,他是在遞刀子。

  借著她的手,去查戶部的貪腐案,去動搖某些人的根基。

  而她從何家手上搶來的那兩條商線,以及現在這個溫泉莊子,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她沈明薇,或者說整個沈家,都成了他手裡的一顆棋子。

  一顆用著順手,又能替他擋在明面上的棋子。

  這個認知,讓沈明薇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點惱火,又有點說不清的……被利用的煩悶。

  「知道了。」

  她揮揮手,不想再多談這個話題,「明川,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沈明川看著自家姐姐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總覺得她心情不太好,也不敢再多問,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第二天,李滿全果然派人將溫泉莊子的地契,連同那五萬兩銀票,恭恭敬敬地送了過來。

  為了表示誠意,他還主動宣布,與被罷官的兄長李茂一家,徹底劃清界限。

  一時間,原本門庭若市的李御史府,徹底變得門可羅雀。

  李茂本就因為丟了官職而心氣不順,如今又被親弟弟釜底抽薪,斷了財路,更是氣得一病不起。


  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女兒李渺渺的身上。

  要不是這個孽女去招惹沈明薇,他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就在李府一片愁雲慘澹之時,兩個不速之客上了門。

  是何庭深和茯苓。

  何庭深自打被革去功名後,便一直躲在落霞巷的小院裡,靠著李渺渺偷偷接濟的銀子度日。

  如今李渺渺自身難保,他的日子自然也過不下去了。

  他身上那點讀書人的清高,早就被現實磨得一乾二淨。

  今天來李府,是茯苓出的主意。

  茯苓說,李御史雖然被罷官,但畢竟是他的恩師,如今恩師落難,他於情於理都該來探望一番。

  若是能順便得些資助,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何庭深一進門,就看到李茂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而李夫人則在一旁默默垂淚。

  他心裡那點讀書人的義憤又上來了。

  當他從李夫人口中,斷斷續續地聽說了近日發生的所有事後,更是怒不可遏。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何庭深一拍桌子,氣得滿臉通紅。

  「那沈明薇,好狠的心腸!」

  「她不過是一個商女,竟敢如此欺壓朝廷命官的家眷!她將聖賢書讀到哪裡去了?她還有沒有半點婦德!」

  他義正言辭,唾沫橫飛,仿佛自己才是正義的化身。

  躺在床上的李茂,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長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沈明薇斗,跟太子斗,就是以卵擊石。

  可何庭深這個蠢貨,到現在還拎不清。

  茯苓站在一旁,看著義憤填膺的何庭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除了會喊幾句口號,還會做什麼?

  指望他,這輩子都別想出人頭地。

  她不動聲色地拉了拉何庭深的衣袖,柔聲勸道:「庭深,你別生氣了,恩師還病著呢。」

  她又轉向李夫人,遞上一方帕子,聲音里滿是同情。

  「夫人,您也別太傷心了,我知道,您心裡最不好受。」

  「這沈小姐,行事確實是霸道了些,可她背後有太子殿下撐腰,我們……我們也是無可奈何。」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安撫了李夫人,又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沈明薇和太子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李夫人接過帕子,擦了擦眼角,看著眼前這個柔弱溫順的女子,心裡倒生出幾分好感。

  「還是茯苓姑娘你懂事。」

  茯苓見狀,知道時機差不多了,便又狀似無意地提起。

  「其實……沈小姐她……她也不是真的就那麼容不下人。」

  「我聽說,她在江南的時候,就曾供養過一位書生三年,待那書生也是極好的。」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兩人鬧了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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