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叫殿下。」
他有些不滿,「說了叫我蕭昀屹。」
沈明薇沒接話,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蕭昀屹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心情很好。
他知道,她心裡那堵牆,已經開始鬆動了。
「這望江樓的西湖醋魚,做得倒還地道。」
他嘗了一口,狀似無意地開口,「不過,還是不如揚州食為天的老師傅做得好。」
「你……」沈明薇猛地抬起頭。
話音未落,一旁響起客人議論的聲音。
「據說太子殿下前些日子突遭刺客襲擊,受了重傷,失憶了。」
「真的啊?難怪前段日子我看街上到處是御林軍,恐怕就是在抓刺客呢。」
沈明薇心裡猛地一驚,錯愕地看向坐在對面的蕭昀屹。
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戲謔,唇角微微上揚,絲毫沒有身受重傷的樣子。
不是說失憶了嗎?
可他剛剛的話分明就是記得之前他們兩個人的事。
沈明薇驚疑地看著蕭昀屹,拿著筷子的手指不禁緊了緊。
試探
必須試探。
她要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還記不記得那些事。
「不知殿下今日來所謂何事?」
「當然是為了見見孤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沈明薇的心上,她垂下眼眸,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
既然已經有了未婚妻,那試探與否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民女也不打擾殿下和未來太子妃了,告辭。」
沈明薇說罷起身,準備離去。
突然,手腕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拉住,她錯愕地低頭看去,發現蕭昀屹正抓著她的手腕,眼底帶了幾分笑意。
「你走了,孤到何處去見孤的未婚妻?」
沈明薇瞳孔驟然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蕭昀屹,隨後一臉羞惱地瞪著蕭昀屹。
「殿下慎言!殿下身份尊貴,民女高攀不起。」
蕭昀屹望著臉上難得流露幾分無措的沈明薇,心情愉悅,唇角微微勾起。
「坐下,哪有請客吃飯的先走了。」
沈明薇無法反駁,只好再次坐下,只是看向蕭昀屹的眼神里充滿了疑慮。「殿下酒量不錯。」
她重新拿起酒壺,又給他的空杯滿上,「江南的米酒溫和,不比京城的燒刀子烈,殿下初嘗,可還習慣?」
她故意提起江南,提起米酒,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不想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蕭昀屹端起酒杯,與她隔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還好。」
他放下杯子,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酒是好酒,只是一個人喝,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沈明薇心裡冷笑。
還裝。
她今天就要看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那民女便陪殿下多喝幾杯。」
她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給他倒酒,也給自己倒酒。
一杯,兩杯,三杯……
雅間裡只剩下酒杯碰撞和酒液入喉的聲音。
沈明薇本就不是貪杯之人,幾杯烈酒下肚,臉上已經泛起一層薄紅,眼神也開始有些迷離。
她撐著下巴,看著對面的男人。
他似乎也有些醉了,平日裡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看人的時候,專注又溫柔。
就像在江南時那樣。
沈明薇的心,沒來由地一軟。
「蕭昀屹!」
她忽然開口,鬼使神差地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那個疏離的殿下,「你記不記得,三年前,在京郊,你渾身是血地倒在路邊……」
她問出了口,聲音卻有些發顫。
蕭昀屹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醉意,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記得。」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有個姑娘,路過那裡,嫌我擋了她的路,差點讓馬車直接從我身上碾過去。」
沈明薇的呼吸一滯。
「那你可記得她是誰?」
「不記得。」他果斷回應。
「是嗎?」
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語氣里滿是質問。
酒過三巡。
蕭昀屹也跟著站起身,他似乎是醉得厲害,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子才站穩。
一步一步靠近她。
「放開!」
沈明薇用力掙扎,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別碰我!」
羞憤和難堪讓她幾乎失去理智。
蕭昀屹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抓著她的手,力道卻漸漸鬆了。
他眼中的醉意似乎更濃了,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有些難受。
「頭疼……」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高大的身軀忽然一晃,竟直直地朝著她倒了過來。
沈明薇下意識地想躲開,可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身體卻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伸手扶住了他。
男人的身體很重,帶著灼人的溫度,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壓在她身上。
沈明薇被他壓得一個趔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
他整個人都靠在她身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沉重而灼熱。
「蕭昀屹?」
沈明薇僵住了,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又推了推他,他卻只是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靠得更緊了。
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掃過她敏銳的肌膚,讓她整個人都跟著戰慄起來。
他醉倒了?
就這麼倒在她身上了?
沈明薇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剛才還想著怎麼質問他,怎麼跟他算帳,可現在,這個男人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睡倒在她懷裡。
她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聞到他身上熟悉的、讓她心安的味道。
所有的憤怒和質問,在這一刻,都化成了一團亂麻。
她伸出手,想推開他,可手抬到一半,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又無力地垂下。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沈明薇嘆了口氣,認命地扶著他,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罷了。
跟一個醉鬼,計較什麼。
她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可抱著他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雅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兩人交織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沈明薇覺得自己的腿都快麻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男人,他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天色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