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再多說什麼,爭分奪秒登上了馬車。
馬車趁著夜色疾馳而出,直奔寶泉鎮回春堂藥鋪。
夜半時分,馬車終於抵達回春堂。
這個時間,藥鋪前堂早就關了門歇業,只有後院的病患範圍還亮著燈。
周氏心裡著急得不行,率先下了車。
她敲門進了藥鋪,便快步上前拉住值守的藥童,語氣下意識的急切顫抖。
「小哥,我們是院內兩位重傷病患的家人,今日特意過來瞧瞧人怎麼樣了,不知我家中兩位兄長此刻境況如何?可曾甦醒?」
這兩日憂心牽掛著家裡人,急得就跟熱鍋上的螞蟻。
周氏心神早就緊繃到了極致,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哭腔。
眼底滿是惶恐不安,生怕等來最壞的結果。
藥童見三人神色焦急,又見身側氣度不凡的沈予安,瞬間認出來人的身份,連忙應聲。
「兩位病人還沒有醒過來,你們隨我來!」
藥童快步引路,穿過前堂,來到後院的病患居所。
蘇秋跟著剛踏進後院,便看見身形單薄的周金珠,正在院中灶台邊熬藥。
周金珠此時,眼底通紅,連日守在這裡,精神狀態已經憔悴得不行。
她聽見院裡的動靜,抬起頭就瞧見蘇秋三人身影,瞬間撐不住強忍的情緒。
下意識起身朝蘇秋跑了過來,壓低聲音哭道,「表姐!姑姑!你們可算來了!」
「父親和二伯一直不醒,鎮上大夫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用湯藥勉強吊著性命,我,我真的好怕他們再也醒不過來了……」
周金珠的哭聲在黑夜裡顯得格外細碎無助,聽得人心頭髮緊。
蘇秋抬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撫道。
「金珠別怕,我們帶了大夫過來,先讓大夫診治看看情況。」
說著,她側身讓出身後方的沈予安,鄭重介紹道。
「這是清溪村的沈大夫,專門趕來為大舅二舅他們診治。」
周金珠淚眼朦朧,連忙躬身行禮,眼底燃起一絲希冀。
隨後,周金珠帶著眾人一同推門進屋。
屋內燭火搖曳,時不時的抽泣聲,讓這裡的氣氛有些壓抑沉重。
大舅媽,二舅媽各自守在丈夫床前,拿著沾水的手帕,細細擦拭著丈夫沒有血色的臉頰。
兩人眼底滿是紅血絲,連日的不眠不休,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帶著疲憊。
聽到門被人推開,大舅媽緩緩轉頭,借著昏暗的燈光,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些人是誰。
積壓多日的委屈與絕望徹底爆發,大舅媽捂著嘴,不敢發出太大的哭聲,刻意壓低了聲音,哽咽著落淚。
「妹妹,秋娘,你們過來了。他們……他們還……」大舅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氏心疼地抱著大嫂,忍著鼻頭的酸澀,安慰著她。
不過數日的光景,床上的大舅,二舅已經沒了往日的健壯挺拔。
臉頰深深凹陷,眼底泛著烏青,唇瓣因為長時間喝不進去水,顯得有些乾裂。
看得人心頭髮沉,好好的人如今竟變成了這樣。
沈予安神色沉穩肅穆,一句話沒說直接走到床邊放下藥箱,坐了下來,抬手給大舅兩人診斷。
他動作輕柔精準,先探了探脈象,又仔細看了看氣色,掐開大舅兩人的下巴查舌苔,再細細按壓周身的傷處。
蘇秋留意到他的這一系列動作,暗暗感嘆,果然如田大嬸所說,沈予安的心不在牟利上。
片刻後,沈予安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震驚,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對周氏輕聲說道。
「二人高熱雖退,內傷外傷皆是極重。長兄胸前有明顯骨裂錯位,瘀血淤積胸腔,阻滯氣血,所以到現在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孱弱。」
話音稍頓,他指尖落在二舅雙腿膝蓋處,神色愈發沉凝,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冷冽。
「此人的傷勢更為兇險惡毒,雙腿臏骨半月板,竟被人生生挖掉。」
「這手法是刻意下的毒手,存心廢人雙腿,斷人生路。」
一語落地,滿屋死寂。
蘇秋幾人再次聽到這些話,渾身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發冷。
何家喪盡天良,視人命如草芥,手段狠絕令人髮指。
沈予安壓下心底的震驚,翻看起先前藥鋪大夫開具的藥方,輕輕搖了搖頭。
「此方藥性溫和,力道太淺,只能勉強固本,沒有辦法化開內傷里殘存的瘀血,而且如果不抓緊時間接續斷骨,拖延得太久,只會貽誤病機,此人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說罷,還不等蘇秋幾人反應過來,他就從藥箱裡取紙提筆,重新開具一劑藥方。
「先按此方抓藥熬製,一日三次。」沈予安將藥方遞給了徐秀香,繼續沉聲叮囑。
「斷骨需儘快對接復位,那位雙腿的創傷也要抓緊做清創處理,不然後續的恢復便愈發艱難。」
大舅媽緊緊攥著藥方,眼底驟然燃起久違的光亮,聲音顫抖急切,「沈大夫,那,那他們二人還有機會醒過來嗎?」
滿屋目光盡數匯聚在沈予安身上,裹挾著滿心的期盼與擔憂。
沈予安抬眸,語氣沉穩道,「脈象未絕,我有七成把握可以甦醒好轉。」
七成!
七成就夠了,總好過什麼都沒有的強!
短短一句話,瞬間吹散了滿屋籠罩的絕望陰霾。
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可算是可以稍微松一鬆了。
蘇秋立刻開口表態,眸子亮得出奇,透著幾分堅定。
「沈大夫,錢財絕非問題,無論多少診金藥費,我們都不心疼,只求您盡全力醫治,讓我兩位舅舅安安穩穩地醒過來。」
沈予安淡淡點了點頭,眸色溫潤坦蕩,「定然盡我所能。」
一旁的周金珠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二人,小聲焦灼低語。
「可是大夫,表姐,之前的藥大多餵進去就吐出來了,這新藥方藥性要更烈一些,怕是更難餵下去,這可怎麼辦?」
此話一出,眾人再度面露難色。
是啊,大舅二舅本來就昏迷著,沒有意識。
沒有能力吞咽東西,身體本能地抗拒湯藥,強行餵下去,且不說會不會順著嘴角流出來,更容易嘔吐。
蘇秋聞言,略微沉了沉思緒,眸光一亮,瞬間想出巧妙解法。
眾人皆是一怔,紛紛轉頭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