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之上，蘇懷瑾身姿挺拔端正。
脊背挺得筆直，全然褪去了往日的稚氣懵懂。
眉眼沉靜專注，正低著頭認真執筆練字。
筆尖起落沉穩，遠遠看著墨跡，字跡工整有力。
能看得出來，蘇懷瑾這段時日在書院裡，沒有半分懈怠。
弟弟短短的時間裡變得愈發穩重的模樣，蘇秋眼底漾起濃濃的欣慰。
周氏立在一旁，靜靜望著屋內的兒子，眼眶悄悄泛紅，心底滿是酸楚與喜悅。
孩子這么小就離家求學，還變得愈發懂事，作為母親，說不出的開心。
不多時，學堂的先生收起來書本，宣布這堂課結束了。
蘇懷瑾身旁的同窗眼尖，一眼瞥見廊外佇立的母女，連忙抬手輕碰蘇懷瑾，低聲提醒。
什麼還不知道的弟弟剛開始還以為是同窗開玩笑。
順著同窗指的方向，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熟悉的身影上，眼底瞬間亮起耀眼的光芒，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的笑意。
蘇懷瑾來不及多說什麼，快步衝出教室，一路跑到二人身前。
「娘！姐姐！你們怎麼來了？」
少年語氣雀躍，眉眼彎彎，滿是久別重逢的歡喜。
連日埋首書卷的疲憊，在見到親人的這一刻，盡數消散。
周氏看著兒子，笑意溫柔，語氣滿是慈愛。
「順路經過鎮上，特意過來看看你，近日讀書可還辛苦？身體可有不適？」
「我一切都好，先生誇讚我學業精進，課業進度遠超同輩學子。」
蘇懷瑾眉眼明亮，話語間充滿了自信，道出喜訊。
「先生說我根基紮實，讓我明年年初便可下場參加縣試，先去考場見見世面，積攢閱歷。」
蘇秋聞言頷首，眼底滿是讚許與鼓勵，溫聲叮囑道。
「既然先生認可你的學習能力，這是好事，接下來你得潛心備考，不能因為見見世面，不去努力，無論結果怎麼樣，都要去盡全力試一試。」
姐弟三人溫情絮語，寥寥片刻，卻滿是闔家團聚的溫暖。
周氏看著前路，有些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女兒，「我們該返程回村了，你怎麼反倒往茶樓方向去了？」
蘇秋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笑意，眼底藏著幾分深意，並未直接解釋，只輕聲道。
「娘隨我來便是，稍後自然知曉。」
她心中自有盤算。
一般的茶樓乃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往來皆是尋常百姓。
閒談雜論，消息互通，最容易打探坊間秘聞。
何家行事隱秘，一般的渠道根本查不到內情，唯有混跡市井流言裡，才有可能捕捉到蛛絲馬跡。
母女二人緩步走入路邊的小茶樓，樓內人聲鼎沸，跟臨江茶樓大有不同。
說書先生立於高台，旁邊還有人琴弦輕撥。
只見說書先生唇齒起落，正說著坊間軼事。
蘇秋二人尋了一處靠窗的僻靜角落落座，點上了兩杯清茶，靜靜聽著周遭眾人閒談。
果不其然，鄰桌几位閒談的布衣漢子，話音一轉，聊起了近日鎮上最轟動的何家秘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落入兩人的耳中。
「你們可聽說了？何家那位主母纏綿病榻多年，前幾日外出求神拜佛，返程路上竟遭遇黑衣人截殺！」
「當真？何家在寶泉鎮的名聲不是第一也是第二，竟有人敢動何家的人？」
另一人滿臉震驚，忍不住追問。
「千真萬確！」最先開口的漢子壓低聲音，神色凝重，「據說那場面刀刀致命，何家主母九死一生，在丫鬟拼死保護下僥倖逃了出來，渾身是傷，險些丟了性命！」
「如今還在府中靜養，對外嚴密封鎖消息，半點風聲不敢外泄。想來是何家樹敵太多，暗中有人伺機報復！」
聽聞此言，周氏心頭微微一震，下意識看向身側的女兒，眼底滿是詫異。
何家橫行霸道慣了，如今竟遭人暗殺。
真是蒼天有眼！
蘇秋端著清茶，指尖輕輕摩挲杯壁，眼底神色沉靜，心裡暗暗推演著這場局。
何家內部果然紛爭不斷，這場暗殺絕不是偶然。
單純的圖財，肯定不會奔著殺人去，撐死就是把人綁了，問何家要錢。
這件事背後肯定藏著看不見的陰謀糾葛。
鄰桌的閒談還在繼續，話題愈發勁爆。
「不止此事！我還聽聞，近段時日何老爺動作頻頻，暗中往官府多位官員府邸輸送美妾，出手那叫一個闊綽！」
「何止啊！暗吞公銀，打壓商戶，這些齷齪事何家做了數不勝數，只是手段太隱秘，外人想查都不知道怎麼入手！」
眾人紛紛低聲附和，語氣皆是忌憚無奈。
「可惜啊，沒人敢去告官！何家本就有族人在縣府當差，但凡有人敢狀告何家，不等官府查辦，自己便先遭了暗算，輕則破財免災，重則性命不保！」
話音稍頓，有人忽然想起一事，低聲唏噓。
「還有一樁怪事！何家近日瘋了一般，四處暗中搜尋一名少女，據傳那女子曾在鎮上大藥鋪，賣了一千兩人參給何家！如今全鎮都在傳，不知那少女是什麼身份，怕是被何家盯上，凶多吉少啊！」
聽到這件事的人都紛紛嘆息，下意識地擔憂少女安危。
尋常女子落在何家人手裡，不死都得扒層皮，更別提趁著何家主母病危，趁機敲竹槓賣了一千兩人參給何家的事情。
角落之中，蘇秋靜靜聽著眾人的議論，神色從容淡定。
眾人忍不住擔心的可憐少女，此刻正安然端坐於此，聽著他們在聊閒話。
蘇秋當天從藥鋪出來就知道，何家的人在暗地裡查她來自哪裡，身份怎麼樣。
沒想到這麼久了，何家還沒查出來一星半點的線索。
也是窩囊得很。
鄰桌眾人的議論也沒消停，反而越聊越熱鬧，句句都繞著這位神秘少女打轉。
有人滿臉好奇，伸著脖子探頭追問。
「那你們可有這少女的畫像？能拿捏住何家，讓何家心甘情願掏出一千兩銀票買藥，這般鄉下丫頭，當真是前所未聞，太稀奇了！」
這話一出，大家也都想瞧瞧這神秘少女的樣子，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