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人日日下地勞作,風吹日曬,沾水吹風的,本來皮膚就糙。一到秋冬,天干地燥,手上胳膊上全是裂口,深的能滲出血水,晚上躺在床上又干又癢,翻來覆去睡不著。」
「家境差的人家,連點潤膚的油膏都捨不得用,更別說什麼藥膏香膏。熬得厲害的,手腳長滿凍瘡,又腫又爛,來年開春回暖才能慢慢養好,年年遭罪、年年反覆,苦得很。」
周氏的一番話,讓蘇秋心底的想法愈發堅定。
娘親說的不假,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時代,出生在鄉下,從小就要幫家裡分擔家務,如果是男子,還得跟著去學手藝將來賺錢養家。
再窮一點的,恐怕就要把家裡的女娃娃賣掉換錢。
命好的就去了富貴人家當丫鬟,如履薄冰過一輩子。
命不好的,被主人家輾轉賣到煙花柳巷的場所,也不是沒有。
更別提用什麼油膏潤膚了。
她看著路邊枯黃的野草,蕭瑟的秋景,心裡默默盤算。
如今有工坊,有人手,也有技術。
既然能做皂去污除菌,那為何不能再研製幾款潤膚修護的藥膏,幫鄉親們解決這份常年的苦楚?
雖然不能徹底改變鄉親們的現狀,但好歹也算出了一份力。
回到家中,蘇秋便閉門潛心研究。
憑藉自己熟知的草藥知識與護膚配比經驗,結合本地隨處可見的野生藥材,反覆調試配方,熬製試錯。
不得不說,上輩子都沒做過護膚品這類型的東西,難度還挺大。
她耗費整整一日的功夫,反覆調整火候,藥材比例,熬製時長,終於成功研製出三款適配不同人群的膏體。
蘇秋最先研究出來的是紫草修復膏。
選材最是平價親民,山野遍地的紫草,地黃,忍冬藤,根本不需要花費什麼銀錢,村民自己去山上採摘就行。
到時候她也能做個加工坊,專門加工原材料成修復膏,給鄉親們用。
只需要收點加工費就行,這樣一來,她也不虧不賺,大家也能拿到自己想用的東西。
這個紫草修復膏的配方主打溫和修護,淡化疫毒暗沉。
蘇秋也考慮到冬日裡不少婦人會長凍瘡,所以也專門在修復膏里增加了癒合乾裂凍瘡的療效。
除此之外,還針對性解決蟲毒殘留,皮膚乾裂,瘙癢紅腫的問題,配比了不同程度的藥粉。
相當於一款修復膏,能有好幾種不同的配比類型。
這樣不同情況的鄉親都能按照實際情況來購買。
個性化差異,也是蘇秋考慮在內的因素。
而且這個紫草修復膏熬製工序簡單高效,適合大批量製作,她已經把成本壓到了極致。
定價非常低,專門留給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百姓。
第二個問世的是麥冬保濕膏。
蘇秋在基礎修復配方上做了升級,添加麥冬,玉竹,白蜜等溫潤滋補的輔料,質地摸起來更加細膩綿軟,鎖水保濕效果極佳。
既能修護受損肌膚,又能滋養潤膚。
成本適中,定價中等,適配鎮上小商戶,讀書人,手藝人這類人群。
這是蘇秋打算推出的頂配高端奢品,專門針對富家女眷,官家夫人打造。
她精選了秋日裡的桂花,野菊,茉莉曬乾提純花露,搭配銀耳,珍珠細粉,上等蜂蠟,經過多道精細提純,慢火熬煮,靜置乳化工序製成。
成品的膏體瑩白細膩,還時不時散發出花香的清雅。
不僅能修護肌膚,長效保濕,還能提亮膚色。
讓人自帶體香,蘇秋這一款絕對能直接火爆全場,現在富家女眷用的香膏香粉,味道不自然,如果用量多了,反而還會給人一種艷俗的感覺。
蘇秋看著桌上排開的三罐膏體,眼底滿是篤定。
「哎?秋娘,這是你剛做出來的嗎?」周氏剛路過,餘光便瞅見三個小罐罐,好奇湊了過來問道。
蘇秋揚起笑意,分別拿起三個小罐罐在周氏的鼻子前扇了扇。
「娘,試試嗎?」
周氏仔細看了看小罐罐,裡面的膏體雖然都是白色,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不一樣的地方。
「好,娘也跟著你時髦一把,從小還沒用過這種東西呢。」周氏笑了笑,坐在桌前。
蘇秋拿起娘親的手,取了點膏體在手背慢慢抹開,紫草修復膏的藥草香味淡淡地飄了出來。
忽然聞到,還讓人覺得心裡舒服呢。
「秋娘,這跟你之前在藥鋪合作賣的那個藥膏,有啥區別嗎?我瞧著都有股淡淡的藥味。」周氏有些好奇。
蘇秋點了點頭,「藥鋪賣的那款是專門用來治療蟲潮的疫毒,效果很好,但你現在塗的這個是用來去除疫毒留下的暗沉印子,還有修復凍瘡乾裂這些功效。」
周氏聞言,才明白過來,當即感慨道。
「秋娘,有時候娘也真覺得,這世間的事情有因有果,你瞧瞧咱們剛開始的蟲潮,到現在的修復藥膏,要不是因為這個鬼災難,咱們也不會有這麼多的機緣。」
給周氏塗完三款藥膏之後,起身笑道,「娘說的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就叫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往往很多事情看起來沒有希望,但從其他角度做起來卻處處有轉機。
想起田大嬸踏實做工,勤懇營生的模樣,再看著初具規模的洗護工坊。
蘇秋腦中靈光一閃,萌生了全新的想法。
既然皂品工坊能靠流水線,精細化做工站穩腳跟,那潤膚膏,香膏生意自然也可以複製這套模式。
她打算單獨成立一座妝造工坊,從現有娘子軍中挑選一批心思最細,手腳最巧的女工,專門負責膏體熬製,罐裝,包裝,定型,打造專屬的流水線。
「娘,你覺得咱們再弄一個藥妝工坊怎麼樣?」蘇秋忽然開口提議道,不過她也更想聽聽不一樣的想法。
周氏聞了聞手背的香膏,擦了擦另一隻手,臉上洋溢著笑意。
「自然是好的,不過,咱們沒那麼多人來看著,酥點生意眼下還只是暫停,將來恢復正常供貨了,怕是忙不過來了。」
娘親的考量也是有道理的,蘇秋已經把草木皂洗護工坊的事情交給了里正一家打理。
但要繼續做藥妝工坊,恐怕也不是件容易事,還得從長計議。
蘇秋重重地點了點頭,贊同周氏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