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掌柜來探病,站在院門外探頭往裡瞧,一下就看到了胖丫,輕輕喊了一聲。
「小胖丫。」
「哎!」胖丫樂呵呵跑出來:「掌柜的,您怎麼來了?」
「我來瞧瞧你家小姐啊。」
胖丫拉開院門:「掌柜的快請進。」
「怎樣?好些了沒?」陶掌柜關切地問。
胖丫搖搖頭:「不大好,今日症狀比昨日還嚴重。」
陶掌柜遞上手中禮品包:「這是給你家小姐補身子的,交給你處置。」
徐寶楨吃完果子,正在收瓷瓮,聽見陶掌柜的聲音便開門出來迎。
「掌柜的,您來了?」
陶掌柜還在與胖丫交談,見她出門,緊走幾步過去,推著她進屋,反手就關門。
「哎呀,你出來作甚?本就受了寒,還敢出來吹冷風。」
徐寶楨忙退到床上去:「對對對,我又差點忘了,掌柜的別靠近我,可別過了病氣。」
她剛吃了兩半瓮果子,精神頭兒正足,說話也大聲了些。
陶掌柜在桌旁坐下,一眼就掃到了桌上的幾個瓷瓮,貼了曾祥記紅箋的。
笑問:「這些是你家蕭郎君給你買的吧?」
徐寶楨笑嘻嘻點頭:「還有兩個我沒吃過,掌柜的自個兒動手,拆開嘗嘗。」
「我不愛吃甜食,你別管我,你這兩日吃不好睡不好吧?」
陶掌柜看著她直笑:「寶楨這眼光是真好,怎就這麼會挑男人呢?」
耐心周到,還捨得花銀子。
徐寶楨聽了只覺心虛不已。
她是會挑男人騙。
蕭衍也太好騙了,她說什麼便是什麼,要他負責,他沒有半點猶豫。
徐寶楨訕訕笑道:「純屬運氣好。」
「寶楨就該是個有福氣的。」陶掌柜語氣誠摯。
徐寶楨不知該怎麼回,陶掌柜與旁人不同,她不願隨便打哈哈應付她。
徐寶楨與陶掌柜相處得越來越好,陶掌柜的事與她說了不少。
陶掌柜年輕時所託非人,那人曾動手傷過她,與小妾行親密之事還故意要她看著。
她為了女兒忍耐多年,女兒病逝,唯一的牽掛沒了,她便再無顧忌,和離獨居。
她離開了,那男人又像有大病一般,時常來糾纏她,至今還未放棄,弄得陶掌柜不勝其煩。
陶掌柜每每羨慕她好福氣時,徐寶楨總會想到陶掌柜的不幸,同時又會想到自己偷來的福氣不長久。
胖丫端著茶水進來了。
「掌柜的,請用茶。」
胖丫端來了兩盞茶,給陶掌柜上了茶,又問徐寶楨:「小姐,我煮了金銀花茶,您喝點不?」
徐寶楨正需要轉移話題,點點頭,胖丫便給她端了過去。
「掌柜的,粗茶一盞,招待不周,萬勿見怪啊。」徐寶楨笑呵呵說道。
陶掌柜端起茶盞,喝了兩口,柔聲道:
「我就是不放心,過來瞧瞧。我還忙著,便先回了,你好好歇著,鋪子裡的事我自會安排,小胖丫也在家好好照顧著,不必急著來。」
陶掌柜說罷起身要走,徐寶楨忙放了茶盞起身要送。
陶掌柜忙阻止:「你好生歇著,別又來吹風。」
徐寶楨也不好靠近,便聽勸沒過來,只吩咐小丫頭:「胖丫,送送掌柜的。」
胖丫乖巧應是。
陶掌柜開門出屋,胖丫跟了出去。
陶掌柜走了,徐寶楨又生出些惆悵來。
人家把她當知心朋友,毫無保留,真心關懷,她卻藏著不可告人的私心。
她欠蕭衍的,欠胖丫的還不夠,還要欠多少人?
到時拿到銀子,真的能躲到某處心安理得過下半輩子麼?
一場風寒,徐寶楨耽誤了七日。
她才復工,仇則端便來了織雲閣。
親自找徐寶楨下定帖,要給永寧伯府上下定製新衣。
徐寶楨之前看他找胡嬌,胡嬌愛答不理的。
心想應是來討好胡嬌的,於是接下了,打算當作胡嬌拉來的定帖。
這時胡嬌剛好進來,徐寶楨忙喊住她:「胡娘子,仇公子來找你下定帖了,你來寫吧。」
徐寶楨說罷從櫃檯出來,徑直往後院走,頭也沒回,仇則端眉頭微蹙。
他是想討好徐寶楨,討好襄王世子來著,這下又不能說實話。
胡嬌看出來了,心想你至於嗎?
你只要老老實實離人家遠一點,人家夫君自然不會沒事找事整你,用得著刻意討好?
再說了,人家都能拉來一個王府的定帖,你一個小小伯府,恐怕也討不著多大的好。
胡嬌把他當作尋常進鋪子來的客人對待,該怎樣怎樣。
她不稀罕那點分潤。
於是仇則端在家裡死乞白賴弄來的一筆生意,誰都沒討好到。
他愁啊,這世子爺可真難接近,這條大腿太難抱了。
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吃著,嘴裡叼著的乳鴿都好似弄丟了。
胡嬌提醒及時,救了他一命,他還想著往後對她好點呢。
這小妮子對他是越來越冷淡,看那態度,他娶或不娶,她都無所謂了。
他似乎再也拿捏不住她了。
......
魏王府的丫鬟迎春又來了織雲閣。
魏王府明年開春有大喜,要給下人做一身喜氣的新衣。
簽下定帖,迎春給了徐寶楨一個地址。
「徐姐姐,這是鎮國公府的位置,謝大小姐特邀徐姐姐過府一敘,切磋切磋繡技。」
迎春又解釋道:「這位鎮國公府大小姐便是明年開春要嫁進王府的主子。」
徐寶楨一臉惶恐:「我這點兒上不得台面的技藝豈敢班門弄斧?」
「姐姐倒不必妄自菲薄,謝大小姐繡技高超,姐姐技藝也不同尋常。」
迎春笑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謝大小姐既是通過迎春傳話,姐姐只管放心去便是。」
言外之意,看在魏王妃的面子上,她自不會為難你。
徐寶楨有些忐忑,不想與這些貴人有過多牽扯,可這由不得她拒絕,只好應下。
「迎春妹妹,謝大小姐可有說何時去?」
「若是徐姐姐方便,今日正好。」
徐寶楨頷首:「多謝迎春妹妹。」
迎春下完定帖離開,徐寶楨也收拾收拾出了門。
她心知這國公府大小姐找她,定然不是為了切磋技藝。
可她也實在想不出來,這大小姐的目的是什麼,遠日無怨,近日無讎的,應該不是什麼禍事吧?
早晚都躲不過,不如早去一趟早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