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正深情相擁,胖丫來通知有客來訪。
緊密相擁的二人這才分開,蕭衍吩咐:「胖丫,打盆熱水來。」
胖丫應聲後去了,很快打來了熱水。
蕭衍給徐寶楨洗了臉,穿了披風,二人才開門出屋。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身形與路平相仿,背對而立,微微仰頭看著院牆邊的杏樹。
聽見開門的聲音,那人轉過身來。
徐寶楨一眼便認出來,正是先前潑她冷水那個少年。
少年快步走過來,躬身行禮:「徐姐姐,對不住,聽聞您因我那盆水病了多日,小弟馮鈺實在慚愧。」
蕭衍雙唇緊抿,下顎緊繃,冷冷盯著那闖了禍,這麼久才出現的少年。
徐寶楨道:「都已經過去了,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馮鈺起身,又羞又愧:「徐姐姐,我當時一人在家,找鑰匙鎖門耽誤了一會兒,追出來就沒見您,我一連追了幾條街也沒追到。」
胖丫不滿地發問:「那你就算了?」
馮鈺尷尬笑道:「這位妹妹,沒有算了。我回去畫了姐姐畫像四處打聽,奈何畫功太差,畫得不太像,這不今日才打聽到姐姐在織雲閣。」
少年躬身,恭恭敬敬遞上禮品:「徐姐姐,小弟馮鈺向您賠禮了,請您原諒小弟的莽撞。」
少年態度極為誠懇。
徐寶楨微笑道:「原諒你了。」
「徐姐姐宰相肚裡能撐船,多謝徐姐姐。」
馮鈺起身,笑著將手中禮品遞給胖丫,胖丫毫不客氣地接過。
哼,這個笨蛋,害得小姐病了好幾日,受了不少罪,他正該賠禮。
馮鈺得了原諒,看著立在徐寶楨身邊臉色不大好的蕭衍,笑嘻嘻道:「徐姐姐,這位大哥是......」
「我夫君蕭衍。」
馮鈺再躬身,拱手見禮:「小弟馮鈺見過蕭大哥。」
蕭衍繃著臉不想理會他,徐寶楨扯了他一下,他才嗯了一聲。
路平去顏安堂取藥回來了,遠遠就跑過來,驚訝地喊道:「芋頭?你怎麼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的?」
馮鈺也是滿臉驚訝:「平哥,你住這裡啊?我回來找了你一天沒找到,後來就忙著找徐姐姐了。」
徐寶楨笑問:「你倆認識啊?」
路平跑過來一把勾住馮鈺脖子,興奮地介紹道:「嫂子,他是我兄弟馮鈺,我喊他芋頭。」
胖丫冷哼一聲:「什麼芋頭?我看他叫呆頭笨頭才對。」
見胖丫不高興,路平一眼瞪著馮鈺:「你怎麼得罪我家胖丫妹妹了?」
馮鈺面露愧色:「之前是我不小心將冷水潑到了徐姐姐身上。」
話音未落,只見路平的拳頭就揚了起來。
馮鈺急喊:「平哥,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路平的拳頭還是落在了他肚子上。
徐寶楨忙阻止:「路平,別打了!他都賠過禮了。既是你兄弟,便請到你屋裡去坐坐吧。」
馮鈺捂著肚子笑道:「多謝徐姐姐。」
「你給我過來。」路平揪著馮鈺就朝自己住的雜物間走。
蕭衍捏著拳頭也想揍人,徐寶楨拉著他回了屋:「別生氣了,事情都過去了。」
雜物間傳來拳腳聲、哀嚎聲以及馮鈺認錯的聲音:「平哥,我知錯了,我已經長教訓了。」
「哎呀,這個路平怎麼回事?人家都賠禮認錯了,他怎麼還打人?我去說說他。」
徐寶楨轉身要出門,被蕭衍從身後一把抱住:「別管他們,那小子就該狠狠揍一頓,叫他毛手毛腳,大冬天把冷水往人身上潑。」
蕭衍悔恨萬分,他自己也該被狠揍一頓。
可就算冷水真是被人澆的,其他巧合也是純屬巧合,那她與那人親密稱呼對方,總是他親耳聽到的。
她與他即便沒到那種程度,至少也是兩心相許了吧?
管她愛誰,總之他不放人,除非弄死他,否則他永遠是她的正牌夫君,別人永遠是見不得光的。
馮鈺的哀嚎還在繼續。
徐寶楨憂心道:「別打壞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放心,路平有分寸,打不壞。」蕭衍語氣淡淡。
徐寶楨雙手握住蕭衍環在她腰上的手,男人手背指關節處的傷還沒好全。
他那些日子到底是捶了多少次牆?
誤會她紅杏出牆,做了背叛他的事,不是該掐著她脖子質問麼?怎的一句都不說,只知道捶牆?
這人!
徐寶楨在他懷裡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腰,仰頭看他:「你傷還沒好,躺下歇著吧。」
蕭衍眨著眼睛問:「那娘子陪我麼?」
徐寶楨縱容道:「陪你。」
下一瞬,徐寶楨又被男人打橫抱起。
「哎呀,你幹什麼呀?是你養傷!」徐寶楨嗔怪道。
蕭衍抱著她往床上去:「傷了也抱得動娘子。」
「不行!你以後不許這樣了,萬一腦子裡的傷留下後遺症怎麼辦?」
徐寶楨被放上床,隨即拉了男人上床,扶他躺下:「你小心些,躺下起來都別太急。」
「好,都聽娘子的。」蕭衍盯著她,眉梢眼角都是笑。
此刻他也是她手心裡的寶,外面的就先等著吧。
他這傷恐怕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待這個傷好了,說不準哪兒又不小心弄傷了呢。
蕭衍才躺好,就迫不及待將人摟進懷抱。
徐寶楨窩在他懷裡,兩個人緊緊相擁,安安靜靜一句話都沒說。
她已經告訴他那傷是學騎馬磨破的,該不該跟他說那人的事?
可她又不想他這麼早與那瘋子有交集。
蕭衍為何不問她?不問她為何要學騎馬,跟誰去的,在哪兒騎的?
即便她現編一套謊言將那人的事應付過去,可她那日向他提出分開,還與胖丫鬧了一場的事又該如何去解釋?
罷了,他不問便裝糊塗算了。
蕭衍什麼都不想問,只要她還在他身邊,還是他的妻便足夠了。
至於那個人,他並非懼怕他的權勢地位,只是那人與翟蒙不同。
但凡那人是一廂情願逼迫於她,哪怕是蚍蜉撼樹、以卵擊石,他也要與他以命相博。
可那人在她心裡那般重要,他若能僥倖與那人拼個兩敗俱傷,她會傷心會痛苦,為他,更為那人。
情意也好,歉疚也罷,既然她如今還放不下他,那他便多花些心思讓她一輩子也放不下。
女子可以邀寵,男人又有何不可?
那人是她的阿臨又怎樣?他還是她的阿衍,是她的夫君呢。
她夫君這個名頭,任何人想要搶走,除非先摘掉他的頭。
吃了顏大夫的安睡丸,徐寶楨睡了整整兩日,這會兒一點睡意沒有。
對於蕭衍,騙都騙了,這麼久都騙過來了,就再騙他三個月又何妨?
這三個月她要好好做他的妻。
有些話,他不問她卻不能不說。
可是要怎麼說呢?
徐寶楨想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阿衍,你睡著沒?」
「睡著了。」蕭衍閉著眼回答。
「哼。」徐寶楨在他腰上揪了一把。
蕭衍笑著抓住她的手:「好娘子,為夫如今可經不起撩撥。」
「那不行!」徐寶楨激動道:「你的傷還沒好。」
蕭衍抬手在她後腦揉了揉:「為夫明白。」
過了一會,徐寶楨又柔聲喊道:「夫君。」
蕭衍柔聲回應:「為夫在。」
「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徐寶楨再次重複。
蕭衍臉貼著她額頭蹭了蹭:「夫君相信你。」
猶豫再三,徐寶楨還是開了口:「夫君知道榮國公世子崔臨麼?」
「......」
蕭衍一時沉默。
他怎能不知?他嫉妒他、憎恨他,卻又連做夢都想成為人家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