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今日要做的第一份工在曾祥記。
徐寶楨追過去,果然發現仇則端的馬車就停在曾祥記後門不遠處。
徐寶楨盯著那青氈馬車,眉頭緊鎖。
這個仇則端是在跟蹤蕭衍,暗中觀察蕭衍麼?他究竟意欲何為?
不多時,蕭衍從後門出來,快步離開。
蕭衍走過一段後,仇則端的馬車果然又跟了上去。
徐寶楨這才注意到仇則端的車夫換了,是怕蕭衍發現他跟蹤吧?
徐寶楨輕聲吩咐:「劉叔,跟上前面那輛馬車。」
於是仇則端不遠不近地跟著蕭衍,徐寶楨又不遠不近地跟著仇則端。
跟了近兩刻,仇則端的馬車停下了。
徐寶楨掀開車簾一瞧,又是蕭衍做工的地方。
這下,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個仇則端定然是有問題的。
心跳驟然加快,徐寶楨開始心慌。
怎麼辦?他要是真知道了,該怎麼辦?
回想仇則端近段時日的表現,他應該是懼怕蕭衍,想巴結蕭衍的。
不如試探試探他,若他當真知曉,那便嚇他一嚇,再隨口許他一個好處,暫時籠絡住他。
徐寶楨放下車簾,與車夫說道:「劉叔,去安心茶館。」
車夫應了一聲好,掉轉車頭離去。
前面的仇則端腦袋還搭在車窗上,盯著蕭衍進去的那扇門,一臉愁苦。
到了安心茶館,徐寶楨下車,快步往茶館行去。
進了茶館,小二笑眯眯迎上來:「徐娘子,您可許久不曾來了,還是雅間兒麼?」
徐寶楨頷首:「小二哥,靠假山的那兩間可還空著?」
小二面色詫異:「那兩間倒是空著的,只是看戲視野不好,您怎不要以前常要的那間?這會兒還空著的。」
徐寶楨道:「今日友人小聚,僻靜些才好,就要那兩間。」
小二這才聽清她說的是要兩間,驚訝問道:「徐娘子,您是說要兩間?」
「對,就要挨著假山的那兩間,有人托我幫他定一間,他稍遲些才到。」
小二點點頭,笑問:「徐娘子,茶還是照舊麼?」
「照舊。」
「好嘞,小的這就給您準備去。」小二樂呵呵跑後堂去了。
徐寶楨定下茶室,又花了幾個銅錢,請了一個小乞丐去給仇則端送信。
重生前,她是這裡的常客,熟門熟路,也無需人引路,獨自一人徑直穿過連廊,往她定下的茶室去。
中庭搭了戲台子,茶館自己養了戲班子,每日都要演上兩場戲,恰好趕上了。
正是鑼鼓喧天,好戲開場時。
然而徐寶楨可沒心情聽戲,確認自己定下的兩間均無人後,進了挨著假山的那間。
這間茶室,左邊是體量不小的假山石,右邊是她定下的空房間。
此時,戲曲剛開場,茶館中客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戲台上。
萬一真如她猜想的,她與仇則端說話可不能讓旁人聽了去,此時此地最為妥當。
茶室里放了熏爐,暖烘烘的。
徐寶楨脫了披風,掛在衣架上,走到窗邊,一眼掃過連廊。
連廊上,極少有人行走,散客都坐在台下看戲。
徐寶楨關了窗,還是有些不安心,又進了隔壁茶室,待了一會兒。
隔壁的隔壁很安靜,似乎也沒人。
這下徐寶楨放心了,回到假山旁的茶室安心等待。
不多時,小二送了茶過來,見靠中庭的窗戶緊閉,笑問:「徐娘子今日不想看戲?」
徐寶楨道:「這些戲我聽多遍了。」
小二附和道:「那倒也是。」
小二擺好茶點,與她寒暄幾句就退了出來。
不多時,仇則端一臉疑惑地隨著小乞丐來到茶館,實在想不到有誰會這般神神秘秘地請他。
到了茶館門口,小乞丐轉身朝仇則端伸手:「公子,就是這兒了,十文錢帶路費。」
仇則端命小廝給了。
小乞丐笑嘻嘻提醒:「那位客人說,只讓公子一人前去。」
仇則端吩咐小廝在外頭候著,與小二報了茶室號,小二領著他到了門口便止步:「這位客官,就是這間。」
小二迴轉身小跑著離開,仇則端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徐寶楨在屋裡輕輕應了一聲:「進。」
仇則端聽著聲音似乎有點熟悉,有些忐忑地推門進了屋。
只見一個女子背對門口,立在窗邊。
聽見關門聲,徐寶楨緩緩轉過身來。
仇則端看清是她,驚得臉色一變,不自覺後退一步,趕緊躬身拱手,結巴道:「徐......徐娘子。」
徐寶楨心裡也慌張,卻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緩步走到茶桌旁坐下。
為了緩解緊張,自己倒了一盞茶,小口小口喝著。
「仇公子,怎的站那麼遠?過來坐。」徐寶楨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仇則端心裡直打鼓,額頭已經開始冒汗,抬起頭來,只見徐寶楨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仇則端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徐寶楨給他倒了一盞茶,又把他給嚇起來了,趕緊躬身拱手:「不敢勞駕徐娘子。」
徐寶楨抬手下壓:「坐坐坐,公子怎的這般客氣?」
仇則端僵硬地坐著,一動不敢動,頭也不敢抬,茶也不敢喝。
徐寶楨看著他侷促的樣子,心裡的猜測又篤定了幾分。
好歹也是個伯府公子,若非知道了蕭衍的身世,怎會對她與蕭衍如此懼怕?
給他倒杯茶都能嚇成這樣。
徐寶楨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又慢悠悠說道:「仇公子喝茶呀,還怕我在茶里下藥不成?」
仇則端這才端起茶盞來,放到唇邊正要喝,徐寶楨又緩緩開口:
「仇公子對我有意,來找我呀,盯著我夫君作甚?莫不是想要謀害了他,殺人奪妻吧?」
一句話嚇得仇則端手中茶盞落了地,人「騰」的一下站起來,隨即又「撲通」一聲跪下去,大喊了一聲:「不敢!」
徐寶楨端坐位置上,瞥了他一眼,學著崔臨的樣子,盡力擺出上位者的氣勢,陰惻惻問道:「不敢什麼?」
仇則端脫口而出:「不敢冒犯世子爺、世子夫人。」
儘管心裡頭已有準備,徐寶楨仍是震驚不已。
果真如此!他是怎麼認出來的?
他既已知曉,單方面的否認便無意義了。
徐寶楨端起茶盞,故作鎮定,平靜地說道:「你敢跟蹤他!誰派你來的?」
仇則端埋著頭,暗自哀嘆,完了!暴露了!
這周圍定是布下了天羅地網,怕是插翅難逃,他要被滅口了。
此時外面的戲台子上十分應景地大喊了一聲:「只有死人的嘴巴最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