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家,胖丫爹卓山已經離開了。
胖丫吃過飯,已將蕭衍換下的衣裳洗乾淨,正在院子裡晾曬。
徐寶楨看見她,在心裡暗暗嘆氣。
這丫頭怎麼回事?怎麼不聽話了?
胖丫怕挨罵,飛快晾好衣裳,端起盆就往後頭跑:「我去餵馬。」
自打離開京城,主子便提不起勁兒來,夢裡還哭了,嘰嘰咕咕說些什麼聽不清。
時不時地又跟她交代一兩句,就跟她娘病重那年一樣。
她回到家,才發現主子悄悄給她塞了那麼多銀子,怎麼像要分家一樣?
回想起先前主子著急忙慌教她手藝,她不專心,主子還生氣,說多學門手藝多條活路。
又想起從京城出發前,主子似乎壓根兒沒打算帶她。
她不安心,睡不踏實,銀子留給家裡就趕著回來了。
她這一路走得急,生怕主子不要她了。
還好,主子還在這兒,公子也來了。
徐寶楨拉著蕭衍進屋,關門,將人堵在門後,又繼續先前未完的話題:「我要去,我也識字兒,我去了保證不拖後腿。」
蕭衍嘆氣:「其他事都依你,這事兒真不行。」
舌尖兒掃過唇破處又笑著補了一句:「你就是把夫君這嘴咬爛了也不行,沒得商量。」
「你不帶我,我自己去。」徐寶楨轉身走開。
「你敢!」蕭衍語氣陡然變得嚴肅。
徐寶楨不理睬,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還未縫完的衣裳繼續縫。
「我給阿兄縫的衣裳只差一隻袖子了,你等我縫完一起去。」
蕭衍走到她身後,給她揉著肩,語氣溫和:「乖,你該知道,無論何時,你平安了夫君才能安心做事。」
「那我看不到你平安,也不能安心啊。」
「我保證不會有事,你夫君什麼體格子,旁人不知你還不清楚?」
「我的身體也不差,我也很少生病的。」
「馮鈺那臭小子一盆涼水,你病了那麼多日就忘了?為夫日日澆冷水也沒事。」
「不能這麼算。」
「那要怎麼算?不如我們出去叫上岳父,大舅哥還有胖丫一起問問,看看有幾個人同意你去,超過一半,我就答應你。」
徐寶楨哼了一聲:「問就問。」
她爹指定能支持她,阿兄都聽她的。
胖丫就算不聽也夠了。
於是待徐寶楨將手上的衣裳縫完,五個人圍坐在一起。
蕭衍將事情簡單幾句說了,一個一個問:「岳父大人以為如何?」
徐大奎看向徐寶楨,徐寶楨期待地看著他:「爹,我想去幫忙。」
徐大奎一臉為難,一時沒表態。
不等徐大奎回答,蕭衍又問徐寶林:「阿兄,寶楨想去縣城冒險,您同意不……」
「不同意!」
徐寶林回答得太快,徐寶楨都沒機會引導他。
徐寶楨不滿地瞪著蕭衍,哪有這樣問的?
到了胖丫,問都還沒問就說:「我也不同意。」
蕭衍笑著雙手一攤。
徐寶楨冷著臉沖回屋去了,蕭衍隨即跟進屋去哄。
徐寶林穿著新衣裳出去炫耀,一身靛藍色衣裳,裁剪合體,針腳細密均勻,襯得小伙子更精神了。
每每見到一個人,他便故意去理衣襟理衣袖。
等著人家問:「寶林,你買新衣裳了?」
他便樂呵呵說:「不是買的,是我家寶楨,我妹妹親手縫的。」
就這麼一路走到村口兒,一路炫耀到村口兒。
有個半大孩子說:「你妹妹都被休回來了,你還嘚瑟呢。」
徐寶林問:「被休是什麼?」
旁邊另一個半大孩子笑道:「傻子,就是你妹夫不要你妹妹了,讓她回家來了,以後她都嫁不出去了。」
徐寶林又問:「嫁不出去要做什麼?」
「嫁不出去就一輩子留在家裡做老姑娘了,笨蛋。」
徐寶林聽了,不但沒氣,反倒咧嘴笑了:「我妹妹不會走了?」
「沒人要,走去哪兒啊?大傻子。」
「我要啊。」徐寶林說罷轉過身飛快往回跑。
徐寶林飛叉叉跑回家,進了院子就大喊:「妹妹,妹妹,他們說妹夫不要你了,你被休回家了,以後都不會走了,對不對?」
屋裡正抱成一團的二人趕緊分開。
蕭衍神色古怪地看著徐寶楨:「這從何說起啊?」
徐寶楨卻是毫不奇怪:「沒甚稀奇的,村里人看到我一人回來,瞎猜瞎說的。」
「那為夫得出去招搖招搖。」蕭衍起身,拉著徐寶楨就要走。
徐寶林推門進來,拉住徐寶楨的手晃來晃去,臉都快笑爛了:「妹妹,阿兄要你,妹妹就在家裡,哪裡都不去。」
蕭衍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這回怕是還要躲著他才能將人順利帶走。
明秀抱著孩子過來了,又帶了新炒的熱乎乎的花生來。
見了蕭衍,先是一愣,待確認後玩笑道:「喲,我們寶楨妹子回個娘家,姑爺就這麼不放心,緊巴巴追來了?」
「可不是?」蕭衍拱手:「嫂子見笑了。」
明秀遞上花生簍子:「既然來了便陪寶楨妹子出去走走,把這花生帶上,花生米米給寶楨吃,花生殼殼拿去堵那些人的臭嘴。」
蕭衍頷首接過:「多謝嫂子。」
明秀笑著走了。
蕭衍抓了兩把花生揣著,牽起徐寶楨就走。
徐寶楨笑:「真去啊?」
蕭衍篤定道:「自然要去,娘子幼時走過無數次的這條路,為夫也想去走走。」
徐寶楨點點頭,出去走走也好,不然以後她走了,村里不知又要傳什麼閒話。
她是耳不聽不煩,可爹與阿兄還要在這裡過下去。
於是夫妻二人一路悠哉悠哉往村口兒方向去。
蕭衍負責剝花生,徐寶楨便負責吃。
若是走到誰家門前,沒人在院子裡,蕭衍還要故意弄出點聲響來,好叫人開門出來瞧清楚。
他蕭衍依舊是徐家村徐大奎家女婿,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他不光要引起旁人注意,還要一個一個打招呼,生怕誰不知他叫蕭衍,是徐寶楨的夫婿。
徐寶楨扯了扯他,小聲道:「別太招搖了。」
蕭衍不以為意:「這算什麼招搖?為夫巴不得敲鑼打鼓告訴所有人,我這徐家村女婿的頭銜還好好的,沒被剝奪。」
徐寶楨看著他,不知該如何言語。
人家明明傳的是她被休了。
蕭衍嘆了口氣:「當初不該不聲不響將你帶走,還是該熱熱鬧鬧辦場宴席,風風光光將你接走的。」
只怪當時太年輕,想不周全。
徐寶楨笑道:「不怪你,是我不想辦的,我討厭這村里姑娘出嫁還要哭上三天三夜的習俗,哭不好還要招人笑話。」
蕭衍點頭:「這個是不大好。以後為夫好好彌補,定叫岳父大人與阿兄在徐家村面上有光。」
徐寶楨眸光頓時黯淡了下去。
她如今聽不得「以後」二字,她與他註定了沒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