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約載著索恩在貧瘠之地的荒原上飛奔,身後那頭地獄犬邁著粗壯的四肢緊緊跟隨。
索恩忽然拍了拍穆約的脖子,朝遠處指了指。
「前面有人戰鬥,是那群半人馬。」
穆約放慢腳步,抬頭望去。遠處的曠野上,七個半人馬正圍著一個目標不斷移動,他們的陣型鬆散,始終和被圍的人保持著一箭的距離。箭矢從四面八方射過去,被圍的人揮刀格擋,但動作已經有些遲緩,明顯是體力快耗盡了。
半人馬在藉助平原的機動優勢打消耗戰。追不上,逃不掉,活活把人拖垮。
「你打算怎麼做?」穆約停住腳步,側過頭問道。
「幹掉那群半人馬,我對這種劫掠為生的種族沒有好感,剛好試下蘿蔔的實力。」索恩翻身從鹿背上下來,輕描淡寫地說。
蘿蔔。穆約聽到這個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頭如此恐怖的惡魔,居然被起了這麼個名字。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頭渾身通紅、滿口獠牙的地獄犬,實在沒法把「蘿蔔「和這東西聯繫在一起。
索恩直接用惡魔語,朝蘿蔔下達了攻擊指令。那串拗口的音節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韻律。
幹掉那群半人馬,不要傷害那個兩條腿的。
蘿蔔聽到了主人的命令,喉嚨里發出一聲歡快的嘶吼。殺戮,它已經等不及了。粗壯的四肢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以驚人的速度朝戰場沖了過去。
穆約載著索恩跟在後面。索恩沒有拿出步槍,他想測試下地獄犬的實戰能力。
隨著距離拉近,被圍的那個人漸漸清晰起來。
紅皮膚,乾瘦的身形,雙手持著一把黑色的戰刃。
丹契,那個在黃金之路上跟他並肩作戰的邪獸人。
但現在的丹契和戰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戰士判若兩人。他身上的皮甲多出了好幾道裂口,一條腿上綁著被血浸透的繃帶,動作明顯拖著一隻腳。半人馬們利用速度優勢,始終保持在他二十公尺開外,輪番射箭。他追,他們就散開;他退,他們就圍上來。箭矢不斷從各個方向飛來,丹契揮刀格擋,但他的動作已經越來越慢。
蘿蔔率先突入了戰場。它沒有減速,直接撲向最近的一頭半人馬,等對方反應過來的時候,蘿蔔已經撲到了他面前,兩隻前爪直接拍在他半身和馬身的連接處。那頭半人馬發出一聲慘叫,四蹄翻倒,人馬一起被壓翻在地,揚起一大片塵土。
蘿蔔張開嘴,露出密密麻麻銳利的長牙。那排牙齒不是一排,是三排,從嘴唇一直延伸到喉嚨深處,像一台設計來撕裂和咀嚼的機器。它一口咬在半人馬的肩膀上,猛地一甩頭,大塊皮肉連同骨茬一起被撕扯下來,血噴了它一臉。半人馬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四肢亂蹬,但蘿蔔的爪子死死壓著他。
其他半人馬發現了這個新的威脅。他們調轉弓弦,箭矢朝蘿蔔射去。箭矢打在它紅色的鱗片上,發出一串叮叮噹噹的脆響,然後滑落在地。鱗片太厚了,連一個白印都沒留下。
蘿蔔咬住地上那頭半人馬的腦袋,上下顎猛地合攏。顱骨碎裂的聲音像踩碎一個雞蛋,紅白色的東西從它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它鬆開嘴,用舌頭舔了舔臉上的血,然後抬起頭,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半人馬們發出了驚恐的呼叫聲。他們不再試圖射箭,開始組織撤離。
但蘿蔔比他們更快。
剩下的六個半人馬剛開始還在朝同一個方向跑,蘿蔔追上去,從側面撞翻一個,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血從斷口處噴出來。另一個半人馬尖叫著調轉方向,開始四散奔逃。蘿蔔又追上一個,從背後撲上去,兩隻前爪搭在他肩膀上,整個身體壓下去,把他壓倒在地,然後低頭啃掉了他的後頸。
剩下的四個,索恩不想放過他們,拿出步槍解決掉了其中三個,蘿蔔咬死剩下那個。
索恩放下步槍,用惡魔語朝蘿蔔喊了一聲,讓它自己吃飯。蘿蔔發出一聲歡呼般的嘶吼,撒開四條腿朝那些死掉的半人馬跑去,興奮得像一條被放開繩子的獵犬。
穆約載著索恩朝丹契走去。那個老獸人還站在原地,拄著戰刃,看到索恩騎著雄鹿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身上插著三根箭矢,兩根在胸口,一根在右腿,箭杆已經被他折斷了,但箭頭還嵌在肉里。渾身上下都是血和泥,那條受傷的腿似乎又裂開了,繃帶已經被血浸透。
「索恩,你又救了我一次。」丹契抬起頭,聲音沙啞而疲憊。
「剛好路過而已,你還好吧。」索恩從穆約身上爬下來,蹲到他面前,掃了一眼那三處箭傷。
「還行,死不了。」丹契擺了擺手,目光越過索恩,看向遠處正在進食的蘿蔔。那頭地獄犬正趴在一具半人馬屍體旁邊,大口撕扯著內臟,血從它嘴角淌下來,在沙地上積了一小攤。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頭地獄犬是你的寵物?」
「是的,最近接了個大活,需要它幫忙。」索恩回答。
丹契沉默了幾秒,抬起手,拔掉胸口一根斷箭,隨手扔在地上,箭頭上沾著暗紅色的血。
「雖然我說的話不太好聽,但惡魔的力量是有代價的。」
索恩注意到,這個老獸人剛才拔箭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扭曲了一下。那不是傷口疼,是因為別的東西。
「我同意你的看法,惡魔是非常危險的,索恩你應該聽取他的意見。」還是雄鹿形態的穆約口吐人言。
丹契的目光從蘿蔔身上移開,落在穆約身上,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這是一個德魯伊?「
雄鹿的身形開始變化,骨骼拉長,肌肉膨脹,皮毛從棕色褪成褐色,幾秒鐘後,一個牛頭人站在了丹契面前。
「你好,獸人。我的名字叫穆約,是一位德魯伊。「穆約微微欠身,語氣溫和。
「別在這裡繼續客套了,他叫丹契,你會治療法術嗎?能不能幫他治療一下。「索恩打斷了穆約的自我介紹。
穆約點了點頭,走到丹契面前蹲下身。他先檢查了一下傷口的深度,然後握住箭杆,手指上的動作輕柔而精準。他一邊拔箭一邊引導自然能量,綠色的光芒從掌心溢出,像一層薄紗覆蓋在傷口上。被箭頭撕裂的肌肉開始緩緩閉合,血管重新連接,表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綠色的能量環繞在丹契身上,連他腿上那道舊傷也開始癒合。
治療結束後,丹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腿。傷口已經癒合了,但還有一絲刺痛感,那是新生肌肉和舊肌肉之間的不適。
「謝謝你,穆約。」他朝穆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索恩,語氣鄭重起來,「我在返回棘齒城的時候運氣不好遇到這群半人馬。剛開始我殺了兩個,這群半人馬藉助速度優勢不和我硬拼了,加上我腿上有傷追不上他們,還以為今天要死在這裡了。」
索恩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邪獸人,他記得在黃金之路上,丹契握著那把黑石戰刃在敵陣中殺進殺出,現在竟然差點死在這群半人馬手上。這群半人馬能在貧瘠之地橫行是有原因的,索恩之所以能這麼簡單擊殺他們,是因為他持有超出常理的武器,所以這群半人馬吃虧在這上面。
「再次感謝你們,我會銘記你們的恩情,如果有需要,我必定償還。」
索恩眼睛一亮。
「剛好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索恩將穆約的委託告訴了丹契,並告訴他因為那群瘋狂的德魯伊有著詭異的法術,為了擊敗他們,索恩才去召喚地獄犬幫忙的。
丹契聽完後沉默了幾秒。
「這件事算我一個。「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但堅定。
索恩伸出手,丹契握住。
然後,三人一頭地獄犬,結伴朝棘齒城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