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低頭看著表格，視線從姓名欄一路掃到班級，社團意向，還有後面幾項簡單的聯繫方式。
字不多，表格也不複雜。
他拿起筆的時候，注意力都落在了紙上，也就沒注意到原本還散在旁邊聊天的幾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又往這邊靠近了些。
榊玖澈把名字寫上去，筆尖停了一下。
周圍好像安靜了。
他抬起眼。
對上的是一群人看過來的視線。
「榊玖澈。」
就在旁邊的前輩看著這個表格念了一遍，抬眼看他。
然後再低頭，又看了看這個名字，顯然有些意外。
到底還是按捺不住好奇，有些不確定地問了一句，「你是混血嗎？」
榊玖澈點了下頭，「嗯，父親是神奈川這邊的，我母親是法國人。」
「這樣嗎？」
對方明顯頓了頓，「剛回來，小學沒在這邊上？」
榊玖澈指尖在筆帽上停了停，「嗯。」
跟著父親跑考古項目，他前陣子還在非洲那邊的學校上課，剛轉回來。
但這種事解釋起來太長，他就只「嗯」了一聲，沒往下說。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猜到的。
很明顯嗎？
榊玖澈低頭掃了眼自己。
校服沒穿錯，滑板也沒什麼問題。
他一時沒看出哪裡不對。
剛剛和榊玖澈說過話的人已經探了過來，「我就說你這五官看著就不一樣。」
「難怪講話聽著也不太一樣呢。」
聽到這聲，榊玖澈默默挪開了一點視線。
「我的口音比較雜。」
純個人口音問題，混血不都是這樣的。
所以這會兒的榊玖澈還是小小「澄清」了一下。
旁邊另一個前輩聽完，倒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難怪，聽著確實有種遊歷過很多地方的感覺。」
榊玖澈聽得眼皮都跳了跳。
遊歷？？？
他抬眸看向對方，輕聲笑了笑，「前輩，您真會說話。」
旁邊幾個人聽到這句，原本還算正經的表情一下鬆了些，有人低頭笑了一聲。
面前的這群前輩也沒多糾結，有人開口問了一聲，「那你之前在哪兒玩？」
「比較隨意。」榊玖澈合上筆帽，簡答回答著，「小區樓下，空地，能滑就滑。」
「那你挺會挑地方。」旁邊有人笑，「我們這兒也差不多，條件一般，勝在自由。」
「辦活動的時候會聯繫外面的場館。」
榊玖澈不自覺跟著點了點頭。
還有活動啊。
滑板嘛……
特別是不挑戰難度係數的那種。
只要有自己的滑板，場地不是問題。
和身邊的前輩以及幾個同樣來報名的新生聊了沒幾句後，他就抱著板往邊上挪了兩步。
靠近牆邊，他側了側身，讓出一條路。
那幾個人已經重新聊起來了，話題從他的動作跳到誰昨天摔得最慘，又轉到學校哪條路坡更順。
笑聲又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
榊玖澈抱著板回到那幾條粉筆線旁。
是他喜歡的那種感覺。
他沒急著走。
空地不大，但也夠他再玩幾輪。
粉筆線劃得隨意，規矩也隨意，誰想滑就上，誰摔了就被笑兩聲。
隨著太陽的位置一點點往下移，順著路找過來的新生又多了一批。
原本還閒著聊天的前輩們很快就忙了起來。
有人剛踩上板，腳下還沒來得及穩住，整個人就往旁邊歪了過去。
旁邊前輩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另一隻手還得順勢去撈那塊一路滑出去的板。
還有人氣勢很足地衝出去，結果路線一偏，直接滑到了旁邊草坪邊的小坑上。
下一秒，人和滑板各走各的。
前輩：「……」
周圍的人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笑聲一下炸開，起身去扶人的動作也沒慢。
「沒事吧？」
「板，板往那邊去了！」
「別笑了，先把人扶起來啊！」
場面一時間熱鬧得離譜。
榊玖澈原本只是抱著板站在旁邊看，沒過一會兒，也被塞了個任務。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水瓶，又看了看旁邊坐在地上揉膝蓋的新生，最後還是走過去，把水遞了過去。
「謝謝。」
榊玖澈輕輕點了下頭。
這個社團的入部流程，確實比想像中更隨意。
只是他來的都不算早了，還有這麼多更晚的嗎？
忙過這一陣後，榊玖澈才終於在旁邊坐了下來。
結果還沒坐穩，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很響亮的聲音。
「抱歉，前輩，我沒來晚吧？現在還能加入嗎？」
榊玖澈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一個新同學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額前都是汗，顯然也是一路找過來的。
負責登記的前輩抬頭看了一眼，倒是很習慣地招了招手，「能啊，先去滑一圈給他們看就行。」
榊玖澈沉默了兩秒，終於忍不住偏過頭，看向負責發表格的前輩。
「前輩。」
「嗯？」
「我們社團是不是有點過分難找了？」
他方向感談不上好，除了標誌性建築物，記不太住路的名字，本來找不到，榊玖澈也沒覺得特別不對。
這會兒這麼多人一樣……
前輩明顯愣了一下，「難找嗎？」
他撓了撓頭，語氣里還帶著點納悶，「我還特意做了塊指引牌呢。」
「指引牌？」
榊玖澈重複了一遍。
他在腦子裡把自己今天繞過的路重新過了一遍。
網球場，體育館後牆，幾棟教學樓背面，小坡，綠布。
這附近一圈，他今天可是繞了將近四十分鐘啊。
很多地方都來回經過了好幾遍，卻完全沒有任何所謂指引牌的印象。
負責登記的前輩也覺得奇怪，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對啊，怎麼會都來得這麼晚呢？」
榊玖澈跟著抬眼掃了一圈。
下一秒，他的視線停在了靠牆那堆舊木板旁邊。
那裡豎著一塊很大的硬紙板，邊緣還有被剪出來的鋸齒形裝飾。
紙板上畫著一個誇張到不能再誇張的黑色箭頭，箭頭旁邊用粗筆寫著幾個大字。
【滑板社往這邊】
只是那塊牌子這會兒正安安靜靜地靠在牆角，箭頭指向的不是外面的路，而是旁邊那堆空飲料箱。
榊玖澈看了兩秒，抬手指了指。
「前輩，是不是這個？」
負責登記的前輩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對方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啊！」
「我忘記放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