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時只剩下塑料球筐偶爾響起的輕聲悶響。
暮色壓得更深了些,檐下那盞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斜斜落在地上。
撿的差不多了,母親才想起了些什麼,順口補了一句,「玖澈,明後天我的設備就都要到,估計動靜不小。」
榊玖澈點了點頭,手裡又撈起一顆球,「發球機什麼的嗎?」
「嗯。」母親應了一聲,把最後一顆球丟進筐里,「還有些訓練的東西。」
她把筐往牆根推了推,指了指院子裡的空地,「希望這個大小是可以的吧。」
看著母親手指比劃的方向,榊玖澈就知道,她連他的滑板也算進去了。
直起身子,抬眸的榊玖澈開口說著,「我可以去巷子裡玩。」
「不不不。」
母親搖了搖頭,「這邊禁止在道路上隨意使用滑板。」
「好吧。」
還沒來得及細查資料,隨口一說的榊玖澈也沒犟,「本來也只是想想。」
「過段時間研究下合適的場地。」
「也不用那麼麻煩。」母親把筐往牆根推好,語氣很自然,「你可以去後花園玩。」
榊玖澈動作停了一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
對。
他們已經回來了。
這裡不是跟著父親項目組輾轉落腳的地方。
一家三口這次回神奈川住下的房子,確實比這幾年臨時落腳的地方寬敞不少。
院子不止前面這一塊,屋後還有一片剛推平的空地,原本是準備慢慢收拾成花園的。
榊玖澈慢了半拍才點頭,「忘了。」
母親聽得笑了一下,「這都能忘?」
「剛回來。」榊玖澈把最後一顆球丟進筐里,聲音很平,「還沒習慣。」
「也是。」
母親應了一聲,轉身往廊下走時又順口補了一句,「我比你和你爸早點過來,都還有點不適應呢。」
「待會兒晚上跑跑步,熟悉熟悉這附近,也順便鍛鍊鍛鍊。」
「你和你爸到得都晚,正好認認路。」
又鍛鍊上了。
論一個退役運動員的自律。
榊玖澈從小就被這樣帶著,聞言也只是習慣地應了一聲。
母親隨意地擦了擦手,順口說著,「不用等你爸,他今天剛入職,要整理的東西比較多,估計晚回來。」
榊玖澈「嗯」了聲,把球丟進筐里,「立海大學那邊?」
「是啊。」
看了門口的方向一眼,母親繼續說著,「住這兒也是方便他上班。」
「還好你直接通過了立海大附中的線上考試。」
榊玖澈垂了下眼,聲音很輕,「剛好。」
「我去哪個學校都行。」
從小轉學就比較頻繁的榊玖澈隨意地搖了搖頭。
只是想到那時候老師的表情,榊玖澈也忍不住說著,「還好面試的時候,英語口語沒讓我展示太多。」
話音落下,母親嘴角一下就揚了起來,差點沒忍住。
「沒事。」
看著自己的孩子,特意走近了兩步的母親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一家三口現在都這樣。」
「能救,救不回來也不要緊,筆試還是更多一點。」
話說到這裡,母親直接把話接了過去,「這不怪你,要怪也是怪我和你爸。」
「那幾個賽季我要跑的站太多了,打完來找你們比較方便。」
「誰能想到好巧不巧,非洲那邊能有新的發現。」
「早些年你就跟著你爸跑印度,再到非洲。」
「準備沒少做,萬萬沒想到待的是非洲那邊的小村落。」
「確實。」
小時候沒把轉學當回事,畢竟話都說不太明白,這會兒作為多國語言擁有者的榊玖澈忍不住接了一句,「只是比較獨特而已。」
聽到這兒,母親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額角,語氣里也多了點無奈,偏偏嘴角還壓不住,「我一個法國人,最後連自己原本那口音都快記不清了。」
「接受採訪的時候,我都不敢看記者的表情了。」
母親的話音落下,榊玖澈的嘴角到底還是壓不住往上揚了一點。
在這件事情上,他們倆的笑點驚人一致。
「那旁邊都是部落,現在想想能溝通已經很好了。」
說話間,榊玖澈腦子裡還浮現出當時的自己試探性用自己結結巴巴的英文開口交朋友的時候。
對方連比劃帶開口接上的時候,「世界」都更明亮了些。
「也是。」
連每次打完比賽,不用連軸轉的時候,專門跑來找他們的母親都沒逃過這一「劫」。
這會兒的她也是輕輕搖了搖頭,腦子裡畫面太多。
只能說陰差陽錯,他們一家人的口音都醃入味了。
「所以別怕。」
「好歹你的口語在幾天內就變得流利了不少。」
母親的話音剛落,當時「被迫成長」的榊玖澈:……
是流利,就是節奏和口音不是每個人都能聽懂罷了。
「反正你媽我的英文已經通過視頻展示給不少人了。」
手瀟灑一揮,母親已經先往廊下走了,「大後天我們不上班,你也休息,再一起好好吃一頓。」
榊玖澈「嗯」了一聲,跟著母親往廊下走。
倒也不怎麼驚訝。
畢竟剛轉學的他今天都多花了點時間。
更何況父親畢業後就投身考古事業,常年在古文物的前沿奔波,今年才回到神奈川。
榊玖澈去洗手的時候,聽見母親又補了一句,「學校網球部人很多?」
指尖在水龍頭上停了一下,他慢吞吞地答了一句,「很多,挺熱鬧的。」
「立海大嘛。」母親滿意地點了點頭,「也正常。」
她沒有再往下問。
榊玖澈也沒有再往下說。
知道為此奮鬥了幾十年的母親不自覺會關注這方面的事情。
但榊玖澈也說不出來太多。
他今天確實路過了網球場,看見了一群人。
但關於做夢的事情,他本來也沒和任何人說。
奇奇怪怪。
不過想到今天看到的場面,坐到餐桌邊的榊玖澈還是簡單問了一聲,「媽,立海大的網球部很厲害嗎?」
「嗯。」
不出榊玖澈預料,現在從事網球教練,還是負責兒童那一塊的母親直接應了聲。
抽了筷子的母親看著榊玖澈拿碗盛飯,簡單科普著,「至少在國中生里,關東地區,立海大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梯隊了。」
「去年夏天,網球部剛剛拿下關東十四連霸。」
入職還不到一個星期,但花了點時間去了解的母親說著話的同時不自覺點了點頭,「去年的全國大賽他們也打敗了牧之藤拿下了冠軍。」
「全國冠軍?」
榊玖澈盛好飯,合上電飯鍋時,還是不自覺重複了一遍。
和母親一起往客廳走的同時,還想著呢。
難怪那位新同學嘴裡一直喊著NO.1。
是要成為全國第一學校的NO.1啊。
可這瞬間,榊玖澈腦子裡閃過的,不只是這個詞。
還有那個停在7:5的比分。
那場夢裡的輸球,就更說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