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叼著雪糕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榊玖澈又咬下一口飯糰，餘光就看見身邊的這位同學盯著前方，眼神明顯飄了一瞬。
下一秒。
「嗷！」
這一聲來得太突然。
榊玖澈手裡的飯糰差點直接掉下去。
他指尖下意識收緊，轉頭看過去的同時，險險把那顆飯糰從掉到地上的命運里救了回來。
切原赤也已經捂著嘴，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嘶……」
榊玖澈沉默了一秒。
燙著了？
這斯哈斯哈的動靜？
雖然他不是很明白，一個剛剛還叼著雪糕的人，為什麼會在下一秒被便利店買來的熱食燙成這樣。
但眼前這一幕確實發生了。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的東西。
水已經開過，放在長椅上。
飯糰他順手就放下了，順利地騰出了一隻手。
唯一一個還算乾淨，能夠臨時拿來敷腮幫子，搶救一下的，是剛從冷藏櫃裡拿出來的麵包袋子。
算是比較冰的東西了。
他剛要伸手去拿，另一隻手裡還沒開動的關東煮也拿得穩穩的。
切原赤也卻忽然從長椅上跳了起來。
榊玖澈的手停在半空。
切原赤也還在「嘶哈」，可人已經站到了他正前方。
他一邊皺著臉，一邊抬起手臂，肩膀往旁邊一擰，腰也跟著很彆扭地帶了一下。
榊玖澈看著他。
切原赤也又往旁邊扭了一下。
手臂揮出去，腳下還跟著挪了半步，每個部位彎曲的角度都多少沾點清奇。
「你那個我也……」
話剛說出來，他又好像是被嘴裡的熱意燙得倒吸了一口氣。
「嘶！」
可他還是沒停，身體繼續很努力地往旁邊帶，像是一定要把剛才腦子裡想到的東西做出來。
榊玖澈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切原赤也又一次把肩膀和腰擰到那個奇怪的角度，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是在學他？
他剛才打球的時候，難道是這樣的嗎？
榊玖澈盯著他看了三秒。
最後還是放棄了繼續觀察。
他果斷拿起旁邊那個剛從冷藏櫃裡拿出來的麵包袋，站起身，往切原赤也嘴邊遞過去。
能不能拯救，就看切原自己了。
切原赤也下意識接過。
他還沒從剛才那個動作里完全退出來，手臂仍舊保持著一點奇怪的角度，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麵包袋，又湊近聞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榊玖澈的眼神裡帶著一點迷茫。
「你還要吃一個啊？」
這下換榊玖澈茫然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長椅邊上，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漫長的幾秒鐘過去了，榊玖澈終於開了口，「你不是燙到了嗎？」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切原手裡的麵包袋。
「降溫？」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搖得很快。
「我沒燙到啊。」
全程按燙到試圖幫忙的榊玖澈：？？？
「那你……」
切原赤也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表情有瞬間的扭曲，但成功說出來了，「我咬壞了。」
榊玖澈沉默了。
所以剛才那一整套「嘶哈」，不是因為燙到了。
是因為咬到了自己。
切原赤也卻像是這會兒才終於想起了什麼，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我的雪糕呢？」
榊玖澈也跟著微微低頭。
地上沒有。
長椅上沒有。
切原赤也手裡也沒有。
總不能掉鞋面上了嗎？
帶著不好的預感，榊玖澈再次低下了頭。
還是沒有。
再抬頭，榊玖澈就有些僵硬了。
還有一種可能性。
他慢慢看向自己另一隻手裡端著的那份關東煮。
熱氣還在往上冒。
淺色的湯麵輕輕晃了一下。
而那根本來應該被切原赤也叼在嘴裡的雪糕，這會兒正安安靜靜地泡在他手裡的關東煮湯里。
看清楚的瞬間，榊玖澈老實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份關東煮。
又看了看切原赤也。
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是該先處理雪糕，還是該先思考它到底是怎麼掉進去的。
這還能「搶救」嗎？
這買來他還一口沒吃呢。
切原赤也也看見了。
他盯著榊玖澈手裡的關東煮看了三秒，臉上的表情像是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它怎麼會在那裡？」
榊玖澈看著他。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真誠。
但很遺憾。
他也很想知道。
半個小時後。
重新買了一份關東煮的榊玖澈蹲在便利店旁邊的巷子裡，低頭吃了一口。
熱氣重新冒上來，湯也還是正常的湯。
很好。
切原赤也就蹲在他旁邊。
他手裡捧著另一份換過盒子的關東煮。
準確來說，是那份從「雪糕版湯」里搶救出來的關東煮。
湯肯定是不能要了。
便利店的店員聽完事情經過之後，臉上的表情空白了好幾秒，最後還是幫他們重新拿了一個盒子，把裡面還能吃的東西單獨夾了出來。
切原赤也蹲在那裡，低頭咬了一口魚丸。
榊玖澈也跟著低頭吃了一口蘿蔔。
兩個人一時之間都安靜了不少。
便利店的自動門偶爾開合一下，裡面的冷氣從不遠處漏出來一點，很快又隨著門合上的聲音斷開。
剛才那一連串從打噴嚏，到咬到自己，再到雪糕泡進關東煮湯里的意外，實在是有點超過普通人的反應範圍。
至少在成功墊墊肚子之前，誰都沒有再開口折騰。
再廢，就要花第三份錢了。
特別是待會兒還要吃午飯呢。
等終於吃得差不多了，切原赤也才動了動腿。
他原本蹲在旁邊，這會兒往榊玖澈那邊挪近了一點。
「那除了發球呢？」
喝了口水的榊玖澈保持著這個動作，認真想了一會兒。
還要說啊。
切原赤也的速度，力量，反應，還有那種被點起來之後明顯往上抬的狀態，確實都有問題可以拆。
但那些東西不是一句「這裡不行」就能說清楚的。
而且剛才那場比賽打到後面，切原赤也已經比第一局適應得快了不少。
有些問題，打一場能看出來一點。
再打一場，可能又會變。
榊玖澈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很誠實地開口，「下一場打完再總結吧。」
榊玖澈低頭看著手裡的關東煮，又補了一句，「現在說不太清楚。」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想法。
只是他能說清楚的部分，基本都得靠比賽一點點試出來。
「這個發球，我還是看了你和前輩們第一天那幾球，然後丸井前輩那場。」
「我自己又感受了一下，才確定的。」
話音落下，埋頭又吃了兩口的榊玖澈再抬頭，就看著旁邊的切原還盯著自己。
嚼完嘴裡的東西，他還是補了一句，「我只會這個辦法。」
切原赤也盯著他，「什麼辦法？」
「打比賽。」
榊玖澈說得稍微詳細了一點，「我自己的話，打完總結一下，加強一點，下次再戰，再總結一點。」
這就是他和母親打比賽打出來的經驗。
一場一場打。
打完總結，下次再試。
總結就是動腦子的過程。
別的辦法……只能說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