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牆邊的擊球聲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最後幾球砸上牆面時，聲音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又急又猛。
切原赤也還是把球拍握得很緊。
他又拋起一顆球。
「砰！」
網球重重砸上牆面，反彈回來後擦過地面，又被他很快截住。
「砰！」
又一球。
再一球。
直到最後那顆球從牆邊滾遠，切原赤也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一手撐著球拍，一手撐在膝蓋上，胸口起伏得很明顯，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海風從旁邊吹過來，把他額前那撮捲髮吹得亂七八糟。
旁邊忽然響起幾下掌聲。
不算誇張，甚至拍得有點慢。
啪啪啪。
切原赤也猛地抬起頭。
他眼睛一下亮了，連撐在膝蓋上的手都差點直接鬆開，語氣里藏不住那點意外。
「你剛剛不是走了嗎？」
榊玖澈站在台階邊，手裡拿著兩瓶運動飲料，手腕上還掛著紙袋。
被問到的榊玖澈忍不住看了眼旁邊。
他的東西都還在呢。
再抬頭，他開口解釋著，「我去了一下洗手間。」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對視了幾秒。
切原赤也大概也反應過來他誤會了，抬手抓了抓頭髮，「我還以為你先走了。」
「滑板還在這裡。」
榊玖澈提醒他。
切原赤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台階旁邊。
那塊滑板安安靜靜地靠在那裡。
怎麼看都不像被主人丟下了。
「哦。」
切原赤也立刻點了下頭，這個理由完全說服了他，目光很快又挪到了榊玖澈手裡的袋子上。
「那是什麼？」
榊玖澈把其中一瓶運動飲料遞過去。
「路過自動販賣機，順手買的。」
切原赤也立刻接住，「謝了！」
榊玖澈等他喝完，才把手腕上掛著的紙袋也遞過去。
「還有這個。」
切原赤也低頭看了一眼，「什麼？」
「熱狗麵包。」
榊玖澈說話間還側過身抬了抬下巴，「旁邊小攤買的。」
切原赤也顯然沒聽進去哪個小攤，只盯著那個紙袋，又問了一遍，「給我的？」
「嗯。」
榊玖澈把紙袋往他那邊遞了遞，就知道他自己想吃東西的時候，運動量比自己還大的切原一定餓了。
「謝謝。」
切原赤也說得很快，接過紙袋時卻還是先把球拍放到旁邊，騰出手來把袋口打開。
熱狗麵包還帶著一點溫度，外面的紙袋被他捏得輕輕響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睛明顯又亮了點。
「看起來不錯啊。」
話音剛落，他已經咬了一大口。
榊玖澈當然也沒虧待自己，他給自己買了兩個。
兩個人就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旁邊是靠在石階邊的滑板，腳邊放著擰開的運動飲料，海風一陣一陣從前面吹過來，把紙袋邊緣吹得輕輕作響。
切原赤也坐下之後就沒再說話，低頭又咬了一大口。
榊玖澈也捧著自己的那份，安靜地吃著。
剛才這段時間裡，其實誰都沒怎麼停過，一個在牆邊瘋狂訓練，一個沿著旁邊的步道滑滑板，還借著凸起的地形練了幾次跳躍。
這會兒食物一到手，反倒都沒了開口的空。
紙袋被捏得輕輕響。
熱狗麵包被咬下去，溫熱的麵包和香腸一起壓住了訓練後的空腹感。
沒幾口，切原赤也手裡的那一個就少了大半。
切原赤也咽下嘴裡的東西，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對了！」
榊玖澈抬眼看他。
切原赤也手裡還捏著熱狗麵包，眼神已經直勾勾看向了他，「你剛剛看到了吧？」
「發球？」
「當然是發球啊！」切原赤也立刻說，「怎麼樣？」
榊玖澈咬了一口手裡的熱狗麵包，認真回想了一下剛才牆邊那一下又一下的擊球聲。
「和昨天不一樣了。」
切原赤也的背一下挺直。
榊玖澈邊說邊回頭看向剛才那面牆，「力量很好，而且起手姿勢不一樣了。」
切原赤也握著熱狗麵包的手緊了一下。
下一秒，他空著的那隻手握成拳頭，很用力地往身前一揮。
「耶！」
聲音不小。
旁邊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往這邊看了一眼。
切原赤也卻完全沒注意到。
他低頭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開口，「吃完繼續！」
榊玖澈微微往後仰了仰。
切原赤也這邊剛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那邊已經開始惦記繼續練球。
這個人真的完全沒有「今天差不多了」這種概念。
十分鐘後。
榊玖澈也默默走到了牆邊，手裡拿著切原赤也的備用拍。
這時候練一練，好像也不是那麼糟糕。
周一早上，榊玖澈進教室的時候還有點困。
昨天在海邊待得太久，回去之後雖然沒有到累得倒頭就睡的程度，但身體到底還是記住了那幾個小時的運動量。
他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剛走進教室，腳步卻忽然停了一下。
切原赤也已經到了。
而且和平時那種風風火火的架勢完全不一樣。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微微弓著，一隻手壓著本子，另一隻手握著筆，正在桌面上奮筆疾書。
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很明顯。
這就有點少見了。
榊玖澈站在門邊看了兩秒。
困意都被這畫面衝散了一點。
他帶著疑問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了幾步，下一秒，腳尖方向一轉，直接拐到了切原赤也的桌子旁邊。
切原赤也還沒發現他，準確來說，是根本沒時間抬頭。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桌面。
紙上最上方幾個字寫得格外用力。
挑戰書？
看清楚的瞬間，他感覺自己更清醒了一點。
切原赤也這會兒終於抬起頭，「榊，你來了啊。」
他說完，立刻從旁邊那疊紙里抽出一張，直接遞了過來。
「這是你的！」
榊玖澈低頭看著那張紙。
雖然已經伸手接過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茫然。
「我也有嗎？」
「當然有啊。」
切原赤也說得很快，手上還忙著寫字，可那股每次挑戰時的勁兒已經出來了，「我一定會贏你的。」
「好吧。」
還怪有儀式感的。
榊玖澈點了點頭，打開了這張疊起來的挑戰書。
嗯？？？
榊玖澈盯著那張紙看了兩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的國語水平還是太差勁了嗎？
他怎麼好像有點沒看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