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又一次站了起來。
他身上還帶著剛才摔倒時留下的痕跡，膝蓋旁邊沾著灰，手掌撐過地面的地方也蹭得有點髒。
可他還是重新握住了球拍，雙腳重新分開，重心壓低，肩膀微微往前沉。
明明呼吸聲還特別急促，卻已經又擺出了隨時準備接球的姿勢。
「還早著呢。」
聲音聽起來比剛才啞了一點。
可那股不肯認輸的勁兒一點都沒散。
榊玖澈看著他。
紅色退下去之後，切原看起來比剛才清醒了不少。
但他還是站在那裡，還是那個熟悉的很有鬥志的切原。
榊玖澈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剛要開口，身邊的人卻先一步出聲。
「就到這裡。」
榊玖澈偏過頭。
是幸村。
他的話音落下，場上的真田也轉頭看向了這邊。
幸村披著外套，從場邊往前走了幾步。
外套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他還沒走到球場邊，周圍剛剛浮起來的動靜已經低了下去。
「是你輸了，切原同學。」
切原握著球拍的手緊了一下。
「是我……」
他喃喃了一聲，原本還舉在身前的球拍，慢慢垂到了身側。
幸村最後停在球場邊。
披在肩上的外套穩穩搭著，他的視線落在切原身上，剛才那場比賽的結果已經不需要再多解釋。
「以你現在的實力，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句話落下之後，切原的肩膀微微繃住。
可下一秒，柳蓮二已經接了下去，「你可以變得更強。」
場上的真田也側過身，看向切原。
「進入網球部，以高處為目標。」
他的手還握著球拍，站姿依舊端正，「我們什麼時候都能做你的對手。」
榊玖澈站在旁邊，視線差點沒跟上說話的人。
這你一句我一句的。
間隔短得幾乎都像是一個人說出口的，相當連貫。
當然，意思也很明顯。
立海大網球部三巨頭，在邀請切原加入網球部。
榊玖澈站在旁邊，視線在幾位前輩之間轉了一圈。
他這才慢慢反應過來。
剛才那場比賽，原來不是單純把切原打倒。
他們是在告訴切原，真正想往上走的話，路就在這裡。
三個說完話的人很快轉過身，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場上只剩下切原還站在那裡。
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球拍垂在身邊，嘴巴張了張，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榊玖澈看著他，想起剛才已經到了嘴邊，最後卻沒有說出口的加油。
但這種時候，切原臨時啦啦隊員好像也不需要出聲了。
因為他想加油的人，已經被真正看見了。
切原從場上退下來的時候，腳步還有點不穩。
榊玖澈走過去，在他旁邊停下。
「切原。」
他才剛喊出名字，還沒來得及說別的，面前的男生已經猛地抬起頭。
「剛剛那招！」
切原一邊說，一邊揮了揮球拍。
他身上還沾著灰，頭髮也亂得不行，可說起比賽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還是和打比賽之前一樣。
「就是這樣，然後那樣！」
他比劃了兩下，動作幅度有點大，差點扯到剛才摔過的地方。
可他完全沒管。
「榊！」
切原轉頭看他，語速很快，「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被點名的榊玖澈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真田前輩那幾招，看過一遍就很難忘。
風，林，火，山。
每一招的感覺都很清楚，其實取名挺形象的。
榊玖澈想了想，又開口道，「你的發球我也看了。」
切原立刻湊近了一點，「怎麼樣怎麼樣？」
榊玖澈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幅度比平時大了不少。
「厲害了很多。」
切原猛地在原地蹦了一下，「真的嗎？」
他這一跳把身上的灰都帶起來一點。
明明剛才才被打倒在地，明明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體面，但就蔫了一下，又很快自己挺了起來。
榊玖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種教育方式，切原接受得格外良好。
被打敗。
被指出差距。
然後立刻開始惦記下一次怎麼追上去。
他果然很適合這個網球部的風格。
下一秒，想到了「正事兒」的榊玖澈忽然站直了些。
站在對面的切原被他這一下帶得愣了愣，下一秒也跟著雙腿一併，挺直了腰杆子。
榊玖澈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終於把剛才憋住的話說了出來。
「你和我打比賽的時候，都沒有這樣。」
切原剛挺直的腰杆一下沒繃住，「啊？」
榊玖澈看了他兩秒，也擔心他想不明白，乾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睛？」
切原跟著虛虛指了指榊玖澈的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反應過來，收了回來指了指自己的，「你說那個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幾乎快湊到榊玖澈面前，語氣格外認真。
「我使勁兒了！」
使勁兒？
榊玖澈想起自己那副拍線都崩掉的球拍，也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確實是使勁兒了。
但對上切原那雙認真到完全不像敷衍的眼睛，他還是搖了搖頭。
不對。
「那時候，你沒有使最大的勁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天的球更重。」
拍線有問題。
而且那天的球，明顯沒有今天這麼大力。
明顯沒有進入今天這個狀態！
場邊還沒走遠的柳蓮二聽著這兩個一年級的對話，眼皮都輕輕跳了一下。
使勁兒。
這莫名其妙的用詞，聽起來實在很難和剛才那場比賽聯繫在一起。
偏偏兩個當事人都說得很認真。
完全不知道旁邊前輩聽到了什麼的切原，站在榊玖澈面前撓了撓頭。
再抬頭時，球拍已經重新舉了起來。
「我現在和你打。」
榊玖澈近距離看了他一圈。
切原的鬥志是回來了，可呼吸還沒穩，握拍的手也明顯比剛才沉了一點。
榊玖澈果斷搖頭，「你現在體力消耗太大了。」
這樣打，不行。
切原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榊玖澈已經趕在他開口之前出聲了，「就還是按你挑戰書的時間吧。」
挑戰書。
說到這個，榊玖澈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的那幾份紙。
他看向切原，開口問了一聲，「你明天真的要打兩場嗎？」
切原還沒來得及回答，不遠處長椅那邊就傳來一道輕快的聲音。
「如果另一場是我的話。」
榊玖澈轉過頭。
紅髮的前輩動作靈活地翻過長椅，落地時還順手拍了拍衣擺。
丸井站穩之後，看向切原，拖長了點聲音，「我可不接哦。」
「寫錯名字的切原同學。」
「啊？」
完全沒覺得哪裡有問題的切原愣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丸井，又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今天不止寫了一張挑戰書。
下一秒，切原的目光就落到了榊玖澈身上。
丸井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此刻被兩個人一起看著的榊玖澈：「……」
難道他的名字就對了嗎？
丸井看著榊玖澈的表情，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往長椅邊一靠。
「明天就看你們兩個打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