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球部迎來了兩個傷員一年級。
一個頭上還包著紗布，一個膝蓋上還纏著彈性繃帶。
偏偏這兩個站在球場邊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倔強，誰看起來都不像是準備老老實實回家休息的樣子。
丸井站在旁邊看了兩秒，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你們兩個真的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切原立刻抬頭，回答得又快又乾脆，「知道！」
榊玖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膝蓋，又很認真地點了下頭。
確實知道，但完全沒有要改主意的意思。
都順利來到網球部了，就沒打算啥也不做就這樣回家。
柳蓮二站在一旁，微微側過頭，視線從切原頭上的紗布落到榊玖澈膝蓋上的繃帶。
片刻後，他開口道，「今天你們不是很適合比賽。」
「我可以。」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切原原本答得很快，聽見旁邊幾乎同時響起的聲音，才立刻偏過頭去。
榊玖澈也沒有避開。
兩個人都聽見了對方那句「我可以」，那股原本就沒壓下去的鬥志，反而在這一刻更清楚地冒了出來。
切原昨天才被真田打得滿身狼狽，這會兒卻還是一副隨時能衝進球場的樣子。
榊玖澈也一樣。
答應好的比賽。
誰都沒有打算缺席。
丸井張了張嘴，最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桑原在旁邊看著他們，表情也有點複雜。
幸村的視線在兩個人身上停了一會兒，最後開口定了下來，「只打兩局。」
切原一聽見能打，整個人都往前了一點，握著球拍的手也跟著收緊。
可話到嘴邊，他又後知後覺地抓住了那個數量，忍不住開口重複了一遍，「兩局？」
柳在旁邊接了一句，「不是完整比賽。」
「各自一個發球局，打完兩局就停。」
切原這回聽懂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兩局當然不夠。
可他還沒開口，對面的榊玖澈已經抬頭看向了他。
那一瞬間，切原也明白了。
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覺得能打就行。
榊玖澈看了一眼說完「兩局」就站定在場邊的幸村，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
剛剛幸村的語氣和嚴厲不沾邊，但總感覺也沒給他們繼續「掙扎商量」的餘地。
切原聽見他應下，立刻也跟著說了一句，「行！兩局就兩局！」
真田看了他們一眼，最後還是開口，「如果狀態不對，立刻停止。」
「是！」
切原應得又快又響，前輩都已經鬆口了，他當然不可能再給他們反悔的機會。
榊玖澈沒有喊那麼大聲，只是把球拍往掌心裡重新握緊了些。
「好。」
於是這場怎麼看都不太正常的一年級對決，還是開始了。
而且出乎預料地高規格。
昨天才被切原挑戰過的幾位正選，今天幾乎都站在了場邊。
仁王剛回來，肩上的網球包還沒放多久，這會兒也停在旁邊看熱鬧。
榊玖澈進場的時候，稍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
膝蓋上的敷料被彈性繃帶固定著，走路時還能感覺到一點牽扯的疼。
不算嚴重。
但也不是完全沒影響。
至少這條腿不能像平時那樣隨便壓下去，也不能太大幅度地蹬地。
榊玖澈活動了一下肩膀，又轉了轉手腕。
還好。
膝蓋不方便是一回事。
其他部位都是正常可以發力的，而匆匆趕來學校的這一路，也足夠他熱了身。
切原站在對面，已經重新握緊了球拍。
他頭上那圈紗布實在很顯眼，可他本人顯然完全沒把這個當回事，盯著榊玖澈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又進入了比賽狀態。
「榊！」
他大聲喊道，「先說好，我今天一定會贏！」
榊玖澈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握著球拍，慢慢把重心調整好。
隨後送上了一句，「那你試試。」
臨時擔任裁判的部員把球拍立在地上，鬆手讓它倒下。
「啪。」
拍柄指向榊玖澈。
他接過球，慢慢走到底線後方。
左膝受傷之後，站位明顯比平時收斂了一點，重心沒有壓得太深，只避開了最容易牽扯傷口的角度。
可等他抬手準備發球時，場邊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不對。
榊玖澈沒有擺出常見的標準發球姿勢。
他的肩膀先偏開，腰背卻壓著沒有完全展開，手腕垂在身側。
從場邊看過去，肩膀，腰背，連手腕的角度都各有各的方向，很難看出下一步要怎麼接上。
尤其是握拍的那隻手，拍面斜斜扣著，怎麼看都不像能順勢揮出去。
場邊立刻有新部員壓低聲音開口。
「這是個什麼姿勢？」
「他這樣真的能發球嗎？」
切原卻盯得很緊。
又是這樣。
他之前見過這種姿勢，可今天看起來又和那次不太一樣。
上一次，榊玖澈就是用這種看起來不太順的姿勢，打出了那種完全不按常理彈的球。
榊玖澈手裡的球在地上輕輕拍了兩下。
一下，兩下。
第三下停住。
他把球拋了起來。
因為左膝不能完全發力，所以這一次，他沒有把重心壓得太深。
可肩膀轉開的瞬間，腰背卻極細微地接上了力。
那條發力線不直，甚至看起來有些歪。
但手臂甩出去時，拍面偏偏在最後一瞬間對準了球。
手腕輕輕一扣。
「砰！」
網球飛過球網。
球速不算誇張，至少和昨天真田那種「風」完全不是一個方向。
可那顆球落地之後，卻猛地往旁邊一偏。
彈跳高度也不對。
它沒有按著來球的方向繼續往前沖，反而擦著地面擰了一下，落地後又被那股殘留的旋轉硬生生扯偏了半寸。
切原早就有準備，腳步立刻追了過去。
可真正揮拍的時候，他的拍面還是被帶偏了一點。
網球擦過拍框，飛向場外。
「15-0。」
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新部員看著球飛出界外，聲音一下小了下去。
「剛剛那球……怎麼彈的？」
仁王拖長聲音，「噗哩，姿勢有點看不懂，球路也不太聽話啊。」
丸井盯著場內，沒忍住接了一句，「這個旋轉很厲害啊。」
柳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落在榊玖澈身上。
剛才那一球，從拋球到揮拍，每個動作都算不上標準。
但最關鍵的幾個點全部接上了。
肩膀偏開的角度，腰背轉動的幅度，手腕最後那一下扣拍。
看起來不順。
實際發力卻沒有斷。
「他的發力……」
柳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點未盡的思索，視線還停在榊玖澈握拍的那隻手上。
真田也看著場內，神色比剛才認真了些，「姿勢不太符合常規標準。」
他說完，又停了一下，「但球的質量不低。」
幸村站在旁邊，聽到這裡，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很特別。」
他的視線落在榊玖澈身上，「但效果很好。」
場內，榊玖澈還不知道場邊已經開始討論他的發力，只握著球拍，稍微試了試左膝的受力。
還可以。
剛才那一下沒有牽扯得太厲害，可以繼續這麼打。
他重新拿起第二顆球。
對面的切原卻已經興奮起來了。
「就是這個！」
他往前壓低重心，眼睛死死盯著榊玖澈手裡的球。
「之前那個就是這樣！」
榊玖澈抬頭看了他一眼，「嗯。」
下一球。
還是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