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部活最後比榊玖澈想像中結束得更晚。
他明明一整場都沒有踩上滑板，卻還是跟著在旁邊待到了天色暗下來。
等滑板社的人收拾東西離開時，校內大部分社團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從小坡那邊往外走，路過網球部時，榊玖澈還是忍不住側頭看了幾眼。
網球場那邊的燈還亮著。
隔著鐵網，依舊能看見有人在收球，有人在調試自己的拍子，還有正選們三三兩兩站在場邊說話。
果然還在。
一如既往地勤奮。
榊玖澈正要收回視線，卻忽然看見網球部不遠處站著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戴著眼鏡，校服整齊，站姿也端正。
是剛才在路口被仁王前輩攔住的那位。
柳生前輩。
榊玖澈看著那道身影，忽然有點明白仁王前輩剛才為什麼一邊說著「狠心」，一邊還會笑成那樣了。
明明剛才沒有跟著進網球部。
這會兒卻還是繞到了能看見球場的位置。
所以那位仁王前輩正在爭取的搭檔，是沒有正面答應，也沒有真的走遠嗎？
悄悄在附近看哎。
還沒等他繼續往下想，滑板社部長已經在前面停住腳步，轉身拍了拍手。
「既然是我回來的第一天，簡單聚個餐吧。」
話音落下，滑板社的成員們瞬間就興奮起來了。
「好哦！」
「當然去！」
「部長請客嗎？」
部長抬起下巴，「我請。」
這一句出來，歡呼聲立刻更大了。
有人拍了拍榊玖澈的肩膀，笑著說，「千萬別客氣哦。」
榊玖澈抬頭。
那位前輩已經轉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還有你們幾個，第一次吃上部長請客的餐，盡情吃吧。」
作為新生加入的榊玖澈慢慢點了下頭。
今天也是又在外面吃的一天啊。
就在滑板社這邊熱熱鬧鬧準備往校外走的時候，網球場那邊的正選們也收拾好了東西，正從鐵網另一側往外走。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也明明只是普通路過，榊玖澈卻忽然有了一點莫名其妙的心虛。
昨天才跟著網球部那邊一起吃過飯。
今天放學時，切原還理所當然地喊了他一起走。
結果他走到路口就轉去了滑板社。
怎麼說呢。
有一種吃了人家飯，轉頭卻沒去人家那邊幹活的感覺。
榊玖澈抱著滑板，腳步跟著滑板社往前走，視線卻還是沒忍住往網球部那邊偏了一下。
然後，他就對上了一雙眼睛。
榊玖澈的腳步慢了半拍。
站在網球部人群中的幸村精市正好看了過來。
那位很好看的前輩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眉眼微微彎起，朝他輕輕點了下頭。
榊玖澈也下意識點頭。
點完之後，他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可幸村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榊玖澈還沒反應過來，嘴已經先咧開了。
果然……
是很好的幸村前輩。
直到幸村先一步收回視線，網球部那邊又有人朝他揮了揮手。
榊玖澈後知後覺地抬手回了一下，這才看清是丸井前輩和切原。
他又點了點頭，才重新邁開腿，跟上了前面的滑板社眾人。
·
「笑得嘴角都壓不住了啊。」
剛剛那一幕，網球部的正選都沒有錯過。
丸井文太把球拍袋往肩上一背，嘴裡的泡泡糖輕輕抵到一邊，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笑意。
桑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見榊玖澈抱著滑板跟在滑板社的人群後面，背影已經快要拐出校門口了。
「他今天去滑板社了啊。」
「當然去了。」切原立刻接話，語氣里還有點沒完全散掉的不甘心，「他說他是滑板社的。」
這句話他說得格外大聲。
仁王雅治這會兒湊到了一年級後輩的旁邊，「噗哩，原來切原你還沒放棄啊。」
「我才沒有放棄。」
切原立刻扭頭，「他會打網球啊，而且很強！」
「會打網球和加入網球部，是兩回事。」
柳蓮二開口。
他手裡還拿著剛剛整理好的記錄本，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對網球並不排斥。」
切原眼睛一亮，「對吧！」
柳沒有立刻回答。
真田弦一郎站在旁邊，視線也落在榊玖澈離開的方向。
「能把球打成那樣，不會只是隨便碰過。」
「真田。」幸村輕聲開口。
真田停了一下，壓了壓帽檐，「我知道。」
不存在什麼必須。
他們只是看到了榊玖澈，也知道了他的實力。
同時，立海大需要的是願意站上球場的人。
不是被他們硬拖進來的人。
幸村看向已經空下來的路口，神色依舊溫和，「我想，他還會來的。」
丸井眨了眨眼，「部長這麼確定？」
幸村沒有馬上回答。
剛才那個抱著滑板的少年明明已經跟著滑板社的人走了，卻還是沒忍住往網球場這邊看。
那一點心虛，一點好奇，還有被撞上視線後立刻咧開的笑，都太明顯了。
自己都還沒察覺到，目光已經先被這邊牽住了。
打網球時……
那種認真專注的程度，絕對不是不喜歡。
幸村彎了彎眼睛，「可能不是現在。」
他說，「但他會來的。」
切原立刻握緊拳頭，「那我一定要在他加入之前變得更強！」
丸井忍不住笑出聲，「你這目標轉換得還真快。」
「哪裡快了！」切原不服氣地看過去，「他要是來了，我當然不能輸給他啊！」
仁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你要追上的人可是有點多啊。」
切原立刻轉頭看他，「前輩。」
這一聲多少拖得有點長。
仁王挑了下眉，「嗯？」
切原盯著他，語氣特別認真，「你不是也還要把你的搭檔騙到社團里嗎？」
「騙？」
仁王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詞，慢慢重複了一遍，「你剛剛說的是騙？」
「不是嗎？」切原反問得理直氣壯，「你剛才明明就在攔柳生前輩。」
旁邊的丸井「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難得看仁王被話噎住。」
真田的眉頭動了一下，「切原。」
切原立刻站直，「是！」
看著他條件反射地就差去跑步了，旁邊幾個人的嘴角也是有點沒壓住。
柳低頭在記錄本上輕輕劃下一筆。
榊玖澈。
國一新生，滑板社成員。
網球經驗明確，控球能力與反應速度遠高於普通新生，身體協調性極佳，目前對網球部保持關注。
數據還不完整。
但已經足夠讓人期待。
幸村收回視線，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夜色一點點壓下來，網球場的燈還亮著。
而另一邊，已經跟著滑板社走出一段距離的榊玖澈，腳步還慢吞吞地落在隊伍後面。
剛剛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著。
滑板社部長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新生，掉隊了啊。」
榊玖澈抬頭，「來了。」
他抱著滑板快走了兩步，重新跟上人群。
前面幾個前輩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等會兒吃什麼，部長請客這件事顯然比訓練結束還要讓人精神。
榊玖澈聽著他們的聲音，忍不住又彎了下眼。
這樣會不會有點貪心？
網球部的大家很好。
滑板社的大家也很好。
要是每天都能見到，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