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沿著街邊往前走了一段。
街頭網球場的燈光被甩在身後，擊球聲也慢慢變遠。
榊玖澈抱著滑板，走了幾步，忽然想起剛才那件還沒有弄明白的事。
他偏過頭，開口問道，「剛剛，你是不想我繼續說下去嗎？」
旁邊的人腳步立刻就放慢了些，臉上也帶了些抱歉。
「嗯。」
聲音很輕。
榊玖澈聽著動靜看向他。
對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新拍，手指還壓在拍柄上，過了兩秒，才繼續說道，「我給網球部丟人了。」
啊？？？
這一下沒有聽很懂的榊玖澈停住腳步。
對方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們剛才一直在說網球部。」那位同學握緊了拍子，「我輸了以後，他們可能就覺得立海大網球部也就這樣。」
「雖然前輩們拿了那麼多冠軍，但因為我……」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一點。
「所以我想，如果你贏了，他們就知道這不是網球部的真實水平了。」
話音剛落，他猛地彎下腰。
「對不起！」
榊玖澈被這個九十度鞠躬嚇了一跳。
他抱著滑板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倒也沒這麼嚴肅吧。
榊玖澈低頭看著面前彎得很低的人，抬手就要扶。
但一下感覺到了他在抗拒。
收回了手的榊玖澈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前輩們不會因為這個怪你的，也沒有丟人。」
說話間，他腦子裡浮現出了那群一起吃過飯，聊過天的大家。
不著急的，榊玖澈就又點了點頭。
沒錯。
對方沒有立刻抬頭。
榊玖澈又想了想，「他們把話扯到網球部，是他們說得……」
說到這裡，想到他們當時的用詞，榊玖澈忍不住停頓了一下，組織著自己的語言。
感覺到面前還在鞠躬的男生動了一下，沒太多詞的他最後還是用了最簡單的。
「太大太遠了。」
「你認真打完比賽就好了。」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不用跟著他們一起，把這件事想那麼大。」
「網球部的……」
看著面前男生的上半身微微上抬，榊玖澈再一次努力地動了動嘴。
腦袋瘋狂轉著，他不太會安慰人。
但立海大網球部的資料，還是因為母親的提供，看到了不少的。
絕對不是那樣的。
不知道過了幾秒，他終於轉過來，「榮譽是所有人一起去掙的。」
「不會因為他那一句話就沒有了。」
這幾句，榊玖澈都說得很慢。
說完的瞬間，他甚至來不及管面前的男生是什麼反應，只是長出了一口氣。
還好說完了。
面前的人沒有立刻直起身。
但榊玖澈看見他握著球拍的手慢慢鬆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那位同學才重新站直。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後頸，低低應了一聲。
「嗯。」
聲音還是有點悶，但肩膀已經沒有剛才壓得那麼低了。
榊玖澈看著他重新站直，認真地點了點頭。
剛剛就覺得哪裡怪怪的，這會兒他的視線還是又一次落到了對方手裡的拍子上。
「還有……」
那位同學似乎終於鬆了一點力氣，手指從拍柄上放開。
下一秒，球拍往下滑了一截，差點直接掉到地上。
榊玖澈忍不住看向了那支拍子。
拍柄的位置有點奇怪。
他的視線在拍柄和拍身連接的位置停住。
「你的拍柄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那位同學愣了一下，也跟著低頭看過去。
「啊……」
他連忙把拍子重新握住，表情一下有點尷尬。
榊玖澈看著他手裡的拍子，又問，「你不是新拍子嗎？」
「確實是新的。」那位同學小聲說，「今天剛拿到。」
他說著，用手捏了捏拍柄的位置，「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開始還好，打到一半就這樣了。」
拍柄裡面像是有一處鬆了。
榊玖澈盯著看了幾秒。
拍柄和拍身連接的位置已經歪開了一點。
那位同學重新握住的時候，拍柄還往下滑了半截，像是只靠外面那層包著，裡面已經鬆掉了。
難怪剛才他問有沒有拍子的時候，對方握得那麼緊。
原來不是怕他搶劫。
是拍子真的快握不住了，不敢鬆手啊。
榊玖澈想明白了，點點頭。
那位同學看見他的表情，忽然更不好意思了。
「我本來以為是我自己太緊張了。」他小聲說，「後來才發現拍柄不太對，可比賽都打到一半了。」
榊玖澈低頭看著那支拍子，又想起剛才對面那個人的擊球。
「你剛才和他打到多少？」
「3-6。」
那位同學說完，又立刻補充，「前面到3-3的時候還能咬住，後面拍柄越來越松，我接發就開始不穩了。」
榊玖澈又一次低頭看了看那支拍子。
3-6。
那確實不是完全打不了。
如果拍子沒出問題，可能還會再多拖幾局。
他認真點頭，「那你打得還可以。」
那位同學抬頭看他。
榊玖澈繼續說道，「新拍子壞了還能拿三局，挺厲害的。」
對方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榊玖澈已經重新往前走。
「先吃飯吧，同學。」
本來中午就因為場地湊合了一頓，這會兒又打了比賽，還說這麼多話。
榊玖澈感覺他的肚子馬上要出現轟鳴聲了。
對方連忙跟上，「哦，好！」
他們最後進了一家人挺多的蓋飯店。
店裡燈光很亮，門口掛著菜單牌，裡面的桌子擠得有點近。
榊玖澈站在點餐檯前，認真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三份大份牛肉蓋飯，又加了一份可樂餅。
旁邊的同學看了看他的餐盤，又看了看自己點的。
榊玖澈注意到他的視線，「你不夠吃嗎？」
「不是。」對方立刻搖頭，「我只是在想這家是不是很好吃。」
榊玖澈點了點頭，開口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這還是第一次吃。」
兩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榊玖澈把滑板放在自己腿邊，又把背包往裡面挪了挪，才拿起筷子。
他低頭吃了一口飯。
對面那位同學原本還看起來有點拘謹，吃著吃著，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其實我剛才真的嚇到了。」
他說，「你拿滑板擋球的時候，我還以為滑板會裂。」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滑板。
「它很結實的。」
「看出來了。」
對方認真點頭，「而且你網球也好厲害。」
榊玖澈咬了一口可樂餅，「謝謝。」
雖然他平時的比賽算下來，輸的占大頭。
但這會兒剛贏了一場，榊玖澈還是認真應下了這句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