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加入了?」
母親先反應過來。
她還站在網前,剛才那點驚訝沒完全收回去,目光已經重新落回榊玖澈身上。
場邊,父親懷裡還抱著那支被她丟過去的球拍,也跟著看了過來。
榊玖澈坐在地上,手臂撐在身後,點了點頭。
「對,我加入了。」
這句話說完,練習場又安靜了幾秒。
剛才還在球場上來回追逐的球聲已經停了,水杯被重新放回場邊,球筐也被母親順手推到一旁。
榊玖澈原本還坐在地上緩氣。
結果沒過多久,他就被安排到了小板凳上。
三個人整整齊齊坐成了面對面的樣子。
父親和母親坐在一邊,榊玖澈坐在他們對面。
莫名其妙的就這樣了。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又看了看對面坐得很齊的父母。
他慢慢眨了下眼。
還要說什麼嗎?
父親還抱著那支球拍,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的母親,終於開口。
「真的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還帶著一點沒反應過來的遲疑。
母親坐在旁邊,手肘撐著膝蓋,身體往前傾了一點,目光落在榊玖澈臉上。
「你聽明白了嗎?」
她問得很認真。
這語氣榊玖澈一下就聽出來了,於是也同樣認真地點了點頭。
「當然明白了。」
父親抱著球拍,張了張嘴,一時又沒接上話。
母親看向榊玖澈,明顯還想再確認一遍。
榊玖澈坐在小板凳上,手裡還握著那瓶被擰開的水,安靜地等著他們繼續問。
過了一會兒,母親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
「他是怎麼邀請的?」
榊玖澈想了想。
「就……」
「問我要不要加入。」
母親聽完,指尖輕輕點了下膝蓋。
「這倒也對。」
話音落下,看向自己身邊的丈夫,她還不自覺點了點頭。
「對」字落下的時候,榊玖澈就知道這件事應該算是說清楚了。
他微微低下頭,手指慢慢轉著水瓶。
那現在是不是可以去吃晚飯了?
剛才打了那麼久,水喝了不少,可肚子還是空的。
榊玖澈認真想了一下,今晚應該可以多吃一點。
對面,母親忽然笑了一聲。
她一隻手撐到父親膝蓋上,身體往旁邊靠過去了一點,壓低聲音說,「不這樣,可能根本聽不出來這意思。」
父親抱著球拍,也跟著低聲接了一句,「對,還好他們部長比較直接。」
「不然真解決不了。」
「什麼?」
榊玖澈抬起頭。
他正好看見父親和母親湊在一起說話。
父親懷裡還抱著那支球拍,母親的手撐在他膝蓋上,兩個人靠得很近,分明是在嘀嘀咕咕。
榊玖澈全看見了。
但沒聽太清楚內容。
母親很快坐直了一點,手也從父親膝蓋上收回來。
「沒什麼。」
她說得很自然。
父親抱著球拍,輕咳了一聲。
「只是覺得立海的網球部長挺聰明。」
母親看了他一眼,忍著笑點了點頭。
「嗯,也挺直接。」
榊玖澈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
「是吧。」
他說完,想到今天站在畫前問他要不要加入網球部的幸村,也不自覺點了點頭。
「今天和幸村前輩一起看了很多畫。」
父親抱著球拍,看向他。
榊玖澈低頭看著手裡的水瓶,手指慢慢轉了一下瓶身。
「我們說了很多。」
說完這句,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一件很重要,也需要和父母說一聲的事情。
他抬起頭,開口說道,「我想請他吃飯。」
父親和母親幾乎同時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父親更是很快就補了一句,「而且可以報銷。」
「不要。」
榊玖澈拒絕得很果斷。
他握著水瓶,語氣也很認真,「我有。」
父親和母親同時看向他。
榊玖澈坐在小板凳上,臉上幾乎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
我要自己請。
父親和母親很快就收回了視線,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母親先笑了一下。
「看來你真的遇到了很好的前輩。」
「嗯。」
榊玖澈應得很快。
母親看了他兩秒,心裡那點判斷也跟著落了下來。
很喜歡這個前輩啊。
之前就誇過,打球厲害,說話溫和,大晚上鑽被窩還研究人家的比賽。
父親看著他,又想起他剛才說了那麼久的話,忍不住問道,「還有你說的那位同學?」
榊玖澈反應了一下,才開口問了一遍,「切原嗎?」
父親「嗯」了一聲,「應該吧。」
母親跟著確認了一下,「就是他。」
她說完,抬手把剛剛因為比賽散到肩側的頭髮往後撥了撥,「你前段時間提的比較多的就這一位同班同學吧。」
榊玖澈低頭看著手裡的水瓶。
「嗯。」
他點了點頭。
「切原也很好。」
說完,他又想了一下,「很……」
說到這裡,榊玖澈還是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熱血!」
「熱血嗎?」
父親這回是真的沒忍住笑了一聲。
母親也跟著笑了笑,隨後伸了個懶腰。
「你口中的前輩,不是這位部長,就是請你吃了蛋糕的那位。」
榊玖澈很快接上,「對。」
話剛說完,他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請吃飯。
蛋糕。
他慢半拍地想起另一件事,猛地抬起頭。
「我還要請丸井前輩和桑原前輩吃飯。」
母親已經站起身,聞言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先別安排了。」
榊玖澈還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握著水瓶。
母親把旁邊的球筐往場邊推了推,語氣很自然地接下去。
「先自己吃吧。」
父親也抱著球拍站起來。
母親轉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榊玖澈,「別說你了。」
她抬手揉了揉肩膀。
「我都有點餓了。」
「不舒服嗎?」
這句話幾乎是父親和榊玖澈同時問出來的。
父親懷裡還抱著那支球拍,已經往前邁了半步。
榊玖澈也跟著站了起來,手裡的水瓶還沒放下,視線先落到母親剛才揉過的肩膀上。
母親打職業很多年。
肩膀,手腕,膝蓋,腳踝,哪裡都多少留過點舊傷。
這件事他們兩個都知道。
母親看著一下站起來的父子倆,反而笑了一聲,「沒有。」
她又抬了抬肩,順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站起身活動活動這個習慣,你們倆還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