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把手機收起來，推門進店。
外面的街聲被隔在身後。
櫃檯後的店員正在整理配件，聽見動靜便站直了些。
「晚上好，想看板嗎？」
「嗯。」
榊玖澈走到櫃檯前，從外套口袋裡拿出小本子，翻到他定稿的那一頁。
「我想定做這個圖案。」
那一頁除了圖案，還在旁邊記了幾行小字。
尺寸，材料要求，還有幾處圖案需要的顏色備註，都被他提前寫好了。
店員接過去，先掃了一眼紙上的線條，又看向旁邊那幾行備註。
「定製板面？」
榊玖澈點頭，「是的。」
「然後需要一塊大板。」
提到這個，他回答得比剛才找路時快了很多。
話還是一如既往的比較簡單，但榊玖澈很清楚自己要說什麼。
店員把本子拿近了一點，指尖在材料要求那一行旁邊停了停。
「材料按這裡寫的做？」
「嗯。」
榊玖澈說，「圖案和它需要的顏色也定好了。」
幸村站在旁邊，視線落到那一頁上。
灰紫色的底，冷藍和淺紫交錯的線條，還有一個偏在側邊的圓。
線條繞過圓面往前延伸，最裡面還壓著一道很細的弧線。
店員看了一會兒，很快從櫃檯後繞出來。
「那先選底，大板的話……」
他往旁邊的展示架看了一眼，側過身示意他們往靠里那邊走。
「這邊板面夠寬，圖案能鋪開，底色麻煩你再說一下。」
榊玖澈跟著店員往裡走。
靠里的展示架上放著幾塊大板樣板。
原木色，霧藍色，深灰色，還有一塊顏色更沉的板。
這些只是用來確認尺寸和底色的樣板，真正要做的那塊，還要按照榊玖澈寫在紙上的要求重新定。
店員又補了一句，「你這塊材料要另外做，尺寸也要重新核一遍，先按樣板看顏色就行。」
說話間，他又往旁邊讓了讓，開口說著，「你看看和你想要的有偏差嗎？」
榊玖澈點了點頭。
燈光落在那塊顏色更沉的樣板上時，板面接近深煙紫，邊緣帶著一點灰調，換個角度又能浮出很淡的紫。
榊玖澈先把本子放到霧藍色旁邊比了一下。
冷藍和淺紫能接上，整張圖卻被襯得輕了一點。
他停了停，又把本子移到深煙紫那塊旁邊。
這一次，灰紫色的底被壓住了，冷色線條從暗色里穿出來，那個偏在一側的圓也沒有搶走整張圖的重心。
榊玖澈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沒有立刻開口。
他其實已經更偏向這一塊了。
只是定製板和臨時買一塊成品板不一樣，底色一旦定下來，後面的圖案、尺寸和整體效果都會跟著定下來。
榊玖澈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頁圖。
幸村沒有催他，剛剛跟著過來的他只是順著榊玖澈的視線看向那塊深煙紫色的樣板。
過了一會兒，幸村才輕聲問道，「想選這個底色？」
榊玖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嗯。」
這一聲應得很輕，但沒有猶豫。
幸村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榊玖澈那張圖上。
「這塊可能確實會更接近你畫出來的效果一些。」
榊玖澈的手指還停在紙頁邊緣。
幸村繼續說，「霧藍色會把灰紫襯淺，圓也會先跳出來。」
「這塊深一點，冷藍和淺紫反而更明顯。」
幸村也沒有說太多，甚至用到的詞彙都很簡單。
榊玖澈這會兒聽得挺明白的，在幸村提到圓的時候，看著那抹顏色的他重重點了點頭。
站在那塊深煙紫色的樣板面前，榊玖澈細細地確認了一遍。
他剛才也是這麼想的。
而且幸村前輩已經陪他看過兩次展了。
到現在，榊玖澈已經非常確定。
前輩是真的很厲害！
他的判斷和榊玖澈想要的效果對上了。
榊玖澈的手指落到那塊深煙紫色的樣板旁邊。
「這個底色。」
店員點頭，把深煙紫那塊樣板取下來，放到櫃檯上，又拿出尺子重新確認了一遍大板尺寸。
「尺寸按大板做，材料按你剛才說的要求另定。」
「圖案位置呢？」
榊玖澈把本子攤開，指尖從板尾的位置一路划過去。
「圖案從這裡往前鋪。」
他說得不快，位置卻指得很準。
「這裡不要鋪滿，灰紫色的底要留出來。」
「冷色線條可以亮一點，邊緣加一點金屬漆。」
店員一邊聽一邊記，「金屬漆用到什麼程度？」
「只壓邊緣。」
榊玖澈說著，指尖順著那幾道冷色線條划過去。
「不要整條鋪滿，光落上去的時候有一點反光就夠了。」
他說完，抬頭看了店員一眼。
店員筆尖停了一下，很快把「邊緣」和「少量反光」幾處單獨記了下來。
yes。
他說的人家能聽明白。
榊玖澈確認他聽懂了，才重新低下頭。
後面幾句，他說得慢了一點。
幸村站在旁邊，視線在他和那頁圖紙之間停了停。
平時偶爾會慢半拍，聽人說話時還要反應一下的人，說到自己的板面時，卻會一處一處確認過去。
反覆確認，不漏掉細節。
等店員記完了，他才繼續往下說。
榊……
果然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特質。
完全不知道旁邊的前輩這會兒已經想了多少了，和店員溝通的榊玖澈又想起了一個點。
他立刻就點了點那個偏在側邊的圓。
「這個不要放到中間。」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邊緣透底色，中間留這道線。」
榊玖澈沒停頓多久，很快伸手又簡單比劃了兩下，「圓裡面不用填滿，線從後面穿過去，不能壓進圓里。」
店員把幾處要求都記下來，又和他確認了一遍尺寸，位置和顏色。
榊玖澈一項一項答完，才把本子合上。
他平時話不算多，可說到這張圖時，每一處都記得很牢。
哪裡要空出來，哪裡要壓暗，哪裡能亮一點，哪裡不能被蓋住，他都沒有卡住過。
幸村站在旁邊，視線還停在那一頁圖案上。
那個偏在側邊的圓沒有被填滿，邊緣透著底色，中間留下兩道很淺的弧線。
不明顯。
可看久了，又確實能看出一點網球的影子。
冷色線條從圓後面穿過去，沒有壓進裡面，反而把那一點痕跡留了出來。
幸村看著那兩道弧線，唇邊慢慢多了一點笑。
榊玖澈自己大概還沒有意識到。
可幸村已經很清楚了。
這個人會繼續站在網球場上。
也很快會在立海大的網球部里，打出屬於自己的位置。
店員把訂單單據遞過來。
「三到四周左右，到時候會通知你來取。」
「材料要調貨，尺寸和圖案位置需要錄入，要是中間有調整，我們會再聯繫你。」
榊玖澈接過來，認真收好。
「謝謝。」
圖案定好了，板也定好了。
他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一下子完成了。
比他想像中快得多。
榊玖澈把小本子重新塞回口袋，再看向幸村時，眼睛已經彎了起來。
今天能遇到前輩，還能一起過來……
他運氣真的很好呢。